語氣很輕,卻帶著壓抑的不耐。
柳如煙垂下眼睫,像是在斟酌措辭,半晌才低聲道:“妾身原也不信,只是聽人說……女學那邊,有幾筆賬被翻了舊賬,牽連到府中往年的支出。還有內府那邊,似乎有人暗中遞話,說老爺行事需謹慎些。”
她頓了頓,像是擔心自己說錯話。
“妾身斗膽猜測,這些事……或許與沈昭寧有關。”
顧行舟沒有說話,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預設,柳如煙看在眼裡,心裡卻迅速生出一股情緒,不是擔憂,而是隱約的興奮。
她終於確認了一件事:沈昭寧,已經成了顧行舟心裡的刺,而這根刺,若是她能替他拔掉,
她的地位,便會徹底不同。
“老爺,”她語氣忽然變得堅定,“沈昭寧既已離府,卻還在背後攪動是非,分明是不甘心。她這是在拿老爺的前程出氣。”
這話,說得極巧,她沒有替自己說一句好處,卻將“替顧行舟出氣”四個字,悄無聲息地放進了話裡。
顧行舟終於抬眼看她。
“你想說什麼?”
柳如煙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縮。
“妾身只是覺得,若任由她在外頭胡來,只怕會越發肆無忌憚。”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有些人,離開了顧府,反倒忘了分寸。”
這句話,正戳在顧行舟心口,他沉吟片刻,終究沒有反駁。
“你莫要多事。”
這是他的警告,卻也是他最後的底線,柳如煙聽懂了,卻只聽懂了一半,她以為,這句話的意思是:不要留下把柄。
而不是:不要動沈昭寧。
當夜,顧行舟留在書房歇下,柳如煙回到自己院中,燈卻亮了一夜,她坐在榻前,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腦中迅速盤算著。
沈昭寧如今,清名在外,不宜正面衝突;可她的出身、她離府的舊事、她與顧府的牽連,每一樣,都是可用的刀。
第二日一早,府中便有訊息悄然傳出,說是沈昭寧在顧府時,曾私自調動賬目,為女學鋪路;又有人暗示,她離府之後,仍與舊人暗中往來,意圖不明。
訊息並不張揚,卻像水滴入沙,一點點滲透,柳如煙以為自己做得極隱蔽,她甚至沒有動用顧府的名義,只讓幾個“舊識”,在該說話的地方,說了該說的話。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些話,第一時間,便被送到了沈昭寧面前。
女學的偏廳裡,沈昭寧合上賬冊,聽完回稟,只淡淡問了一句:“誰起的頭?”
回稟的人遲疑了一下:“並非明面之人,但線索最終,都指向顧府後院。”
沈昭寧點了點頭,她的神情,沒有半分波動。
“知道了。”
沈昭寧起身,將賬冊放回原處,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既然她急著替人出氣,那就讓她知道,有些火,不是誰都點得起的。”
窗外風起,紙頁輕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