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她聽見。
她停步,轉身行禮。
“殿下。”
禮數週全,神情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惶恐,彷彿他不過是流程中的一個節點,三皇子忽然生出一絲微妙的錯覺,在她眼裡,他並不比那份卷冊更具分量。
他問:“賑災案既已結案,你可覺得輕鬆?”
這是個看似隨意的問題。
她抬眼,目光清明。
“殿下所指,是流程層面,還是事實層面?”
他微頓,她沒有回答,她在區分問題。
他道:“你覺得呢?”
她答:“流程已結,自然輕鬆。事實是否輕鬆,不在流程範圍內。”
廊下風微起,這句話,沒有鋒芒,卻極清晰,三皇子忽然意識到,她確實在往外看,不是對他,是對制度。
他再問:“若再遇類似之事,你會如何?”
她沉默一瞬。
“殿下是指,制度是否會再次自證?”
他看著她,她沒有迴避,也沒有揣測。
只是把問題說清。
“是。”
她答得很慢:“若制度選擇自證,我仍會站在節點上,但若制度開始要求人替它證明......”
她停住。
他問:“如何?”
她語氣極輕:“那我會退。”
沒有情緒,沒有抗爭,只是一個判斷,三皇子忽然感到一絲極輕的寒意,一個會退的人,未必會留。
他第一次清晰意識到,若母妃真要將她納入府中,這個人,未必會答應,她不屬於誰,她甚至不屬於流程,她屬於,界線,他沒有再問,只道:“辛苦。”她行禮退下,背影極直,沒有回頭。
三皇子站在原地良久,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若這樣的人,成為他的妻子,她會站在哪一側?會替他守住風險?還是在他越界之時,先一步退開?
那一刻,他第一次不再將此事視為簡單助力,而是一種,風險,回府後,他未去見母妃,而是在書房獨坐,案上燈火搖曳,他推演了一遍,若娶沈昭寧,朝中如何解讀?謝衡一系會如何反應?內府是否會因此傾斜?
可最重要的,她是否會因此改變?一個原本中立的人,一旦入府,便不再中立。而母妃想要的,恰恰是她的中立,他忽然明白,母妃看中她,不只是因為她穩。而是因為,她沒有立場,可一旦她入局,她就必須有立場。
夜色漸深,他終於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