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相距不過三十步,火光搖晃,空氣像繃緊的弦,四皇子緩緩舉刀,聲音不高,卻壓過所有喧譁“青州軍,列陣。”
鐵甲聲一齊響起,兩支軍隊,在雲州城門內,正面相對,這一戰,才剛開始。
城門破開,青州軍如潮湧入,馬蹄踏在石板上,聲音在夜裡迴盪,但他們只衝出不到三十步,前方街口,長槍已經豎起,舊邊營兩千人列陣,槍林密如牆。
吳長河站在陣前,披風被夜風掀起,他沒有後退,四皇子勒住馬,騎兵在陣前迅速散開,街道太窄,騎兵衝鋒的力量被硬生生壓住,蕭烈霆一眼就看出來。
“殿下,他們早準備好了。”
四皇子沒有說話,他看著前面的陣形,舊邊營站得極穩,盾在前,槍在後,弓弩壓陣,這是典型的守街陣,專門對付騎兵,吳長河慢慢抬刀。
“放。”
弓弦齊響,箭雨迎面落下,青州軍立刻舉盾,有人中箭,有人落馬,但陣形沒有亂,蕭烈霆已經下令。
“下馬!”
騎兵紛紛翻身落地,刀出鞘,盾舉起,一瞬間,騎軍變步軍,沈昭寧站在後軍,看著這一幕,她第一次真正明白,戰爭不是衝鋒,是陣,兩軍之間只隔二十步。
吳長河忽然笑了一下“青州軍,不錯。”
四皇子冷冷看著他。
“雲州舊將,叛三年,今日該算賬。”
吳長河沒有怒,他反而很平靜“算賬?殿下,你知道三年前的賬嗎。”
空氣一沉,蕭烈霆已經不耐“少廢話!殺!”
青州軍猛地衝上去,刀與槍第一次撞在一起,金鐵聲爆開,街戰開始,狹窄街道里,陣形迅速變成絞殺,舊邊營的長槍壓住前線,青州軍用盾頂住,刀從縫隙裡劈進去,第一排人同時倒下,後面的人立刻補上,血在石板上流開,火把搖晃,人影混亂。
沈昭寧從未見過這樣的戰鬥,沒有陣圖,沒有鼓聲,只有人,一寸一寸往前拼,蕭烈霆已經殺進最前,他的刀極快,每一次落下,就有一柄長槍斷裂,他往前一步,青州軍就往前一步,但舊邊營退得很慢,幾乎是一尺一尺退。
四皇子忽然低聲說:“他在拖。”
沈昭寧一怔“拖什麼?”
四皇子看著城內深處“時間。”
沈昭寧忽然覺得不對,如果吳長河只是守城,完全可以退入城中,而不是在城門口死拼,他像是在等什麼,就在這時,城西忽然傳來一聲號角,低沉,悠長,蕭烈霆臉色一變“還有兵?”
沈昭寧猛地看向遠處街口,火光亮起,一隊人影正在逼近,至少一千人,舊邊營的旗,但帶隊的人,沈昭寧一眼認出,溫定邊,她的心猛地一沉,他回來,而且帶著兵,溫定邊走到街口,停下,他的目光掃過戰場,最後落在沈昭寧身上。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停了一下,但他很快移開視線。他轉向吳長河“城南已封。”
吳長河點頭“很好。”
蕭烈霆低聲罵了一句“果然不止三千。”
四皇子沒有說話,他看著溫定邊,眼神很冷,沈昭寧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吳長河有三千兵,再加上這一千,那就已經是四千,可雲州城的駐軍,本該只有一千,多出來的這些人,從哪來的?
就在這時,城北方向忽然又亮起火光,更遠,像是軍營,一排一排,連成一線,沈昭寧的呼吸慢慢變緊。她終於明白,吳長河準備的,不是叛亂,是戰爭,四皇子也看見了那片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