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她沒有喊,她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赫連圖,那一眼很短,卻很清楚:“你看見了嗎?”
然後她整個人,落下去。林下,是斷崖,風聲一下子大起來,人影消失,所有聲音斷,一息之後。
全場炸開。
“人呢?!”
“下面!”
“下去找!”
四皇子已經動,他沒有等人,直接往崖邊衝。赫連圖也動,比任何人都快。他站在崖邊,往下看,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和深不見底的林,他的手第一次,收得發白。
他低聲:“不可能。”
阿麗亞站在原地,她臉上的笑已經沒了。
風,是從下面往上刮的,不是春風,是冷。帶著溼氣,從深處捲上來,沈昭寧落下去的那一瞬沒有喊,也沒有抓,她只做了一件事,側身,不是為了求生,是為了不讓那一箭真正進骨。
她很清楚,剛才那一箭,不是誤,是殺。她在空中翻了一下,衣襬被風掀開,視線亂,光在上,暗在下。第一下她撞到樹,不是枝,是主幹。力很重,背脊一震,氣直接斷了一息,她沒有暈。
因為她知道,一暈就真死,她借那一撞,身體順勢偏了一點。第二下,枝,細,卻密。衣袖被撕開,手臂被劃,血出來,但不深。她借那幾下緩了速度。第三下,落水,水不深,卻冷,整個人砸進去,聲音被水吞掉。
她嗆了一口,喉嚨一緊,但她沒有掙扎。她沉了一瞬,然後順水,她讓身體順著水流走,不逆,不亂。因為她不知道上面有沒有人追,水很快,石頭多,她的肩再次撞了一下,這一次她差點失去意識,她咬住舌尖。
血味出來,苦,意識,被拉回來。她終於抓到一塊凸石,手一用力,整個人側翻到岸邊,泥溼,草冷。她躺在那裡,沒有動,不是不能動,是她必須先聽,風聲,水聲,還有沒有腳步聲。她等了很久,久到胸口的疼開始一下一下浮出來,她才慢慢動了一下手指,能動,腿也能動。
沒有斷,她坐起來,第一件事不是看傷,是看周圍,崖很高。上面已經看不清,她低頭,水往下走,林更深。
她心裡只過了一句:“沒被追。”
但下一刻,她否定了自己“不對。”
如果那一箭是安排好的,就不會只安排一箭。她緩緩站起,身體一晃,她扶住樹,這時候她才感覺到那一箭帶來的震力。肩後側火辣,不是穿透,是擦過,但力很重,她沒有處理,她只是慢慢往林裡走。不走水邊,每一步都輕,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她聽見了一點不屬於自然的聲音,不是風,不是水,是布料輕動。她停下,沒有轉頭,也沒有跑。
她只是說了一句:“出來。”
聲音不大,卻很穩。一息,兩息,沒有人動。
她又說一句:“你們已經看了很久。”
這一次,林裡有了動靜,從她左側,三步之外,一個人走出來,衣色深,不是中原制。他沒有拔刀,也沒有靠近,只是看著她,沈昭寧也看著他。
這一眼,她就確定,不是獵場的人。
那人開口:“你還能走。”
不是驚訝。沈昭寧沒有答。
她只問:“你是誰的人?”
那人沒有直接說。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你比我們想的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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