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野蹲在她面前，聽著她破碎的哭訴，看著她哭得渾身發抖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暴戾，用更輕柔的力道，擦拭她不斷滾落的淚水。
“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低聲哄著，語氣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既然看清了他們是什麼人，就更不該為他們流眼淚。”
芷霧似乎聽進去了，抽噎漸漸平復了一些，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她忽然伸出手接過紙巾，將那張己經被淚水浸得半溼的紙巾，重重按在了自己眼睛上。
過了幾秒，鬆開手，她身體向後，有些脫力地靠進柔軟的沙發背裡。
而她鬆開手後，那張溼漉漉的紙巾，因為她按得太用力，又沾了太多淚水，竟然沒有掉下來，而是牢牢地粘在了她的臉上。
林慕野：“……”
芷霧將自己更深地陷進沙發裡，雙臂依舊抱著膝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濃重的、喪氣又頹然的意味。
“我哭也不全是因為他們，”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就是有點接受不了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原來是個三心二意、左右搖擺的混蛋。我的眼光……怎麼會這麼差？”
“而且……”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茫然和焦慮，“兩家的合作不可能終止。‘啟明’專案投入那麼大，牽一髮動全身。我不想因為我自己這點事，讓我爸媽難做，讓公司董事會為難。”
“可是……” 她揭開紙巾看向林慕野，通紅的眼睛裡是清晰的抗拒，“我真的不想嫁給他了。林慕野，我一想到要和這樣一個在訂婚前就能和前女友糾纏不清的人結婚，我就覺得噁心。我甚至覺得……他以後可能會出軌。這樣的婚姻，我要來幹什麼？”
林慕野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傾訴，看著她眼中真實的痛苦和掙扎，胸腔裡那股因為林慕昇而燃起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只要她的眼淚不是為了對林慕昇餘情未了而流就好。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髮絲撥開。
指尖不經意掠過她柔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兩人目光相對。
芷霧的眼睛因為哭泣和紙巾的摩擦，顯得更紅了，像只委屈巴巴的兔子，但眼神己經清明瞭不少，裡面盛滿了對他的依賴和尋求認同的忐忑。
林慕野看著她這副樣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他定了定神，放緩了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而有說服力：“芷霧你聽我說。首先，該為這件事感到焦慮、該想辦法彌補，該給出交代的，是林慕昇，不是你。你是受害者，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其次，”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檀叔叔和阿姨如果知道今晚發生的事，知道林慕昇是這樣一個人，他們絕對不會同意你再嫁給他。沒有一個真心疼愛女兒的父母，會明知道是火坑還推女兒進去。”
芷霧怔怔地看著他，似乎被他篤定的語氣安撫到，紅腫的眼睛眨了眨，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小聲“嗯”了一下。
這個全然信任的語氣，讓林慕野心頭一熱，一股衝動幾乎衝破理智的堤壩。
他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情緒剛剛平復，前路一片混亂。
可是……他等得太久了。
上次的錯過讓他悔恨至今，他不想再因為猶豫和怯懦，重蹈覆轍。
尤其是，在她剛剛親口說出“不想嫁給他”之後。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