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屹洲執白子,沉吟片刻,將棋子落在棋盤一角:“五哥這是開始經營自己的班底了。西境那邊,他安插了幾個人?”
“三個。位置都不高,但很關鍵,一個管糧秣核對,一個負責軍械文書歸檔,還有一個,在新補的寒門將領中,頗有影響力。”
王綦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宸王那邊,似乎有所察覺,前日駁回了寧王提出的另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事調動,像是在敲打。”
“意料之中。”李屹洲神色不變,“大皇兄看似張揚,實則心思縝密,絕非庸碌之輩。五哥的小動作,瞞不過他太久。如今這點嫌隙,還不夠。”
“殿下打算何時再添一把火?”王綦看向外甥。
不過半年光景,眼前少年身上的青澀與尖銳的痛楚都己沉澱下去。
“不急。”李屹洲目光落在棋盤上,又落下一子,“等西境軍械之事了結,論功行賞之時,便是機會。五哥既出了力,自然想要分潤功勞,安插更多人。而大皇兄……豈會甘心將到手的功勞與人共享。”
他抬起眼,看向王綦,眸色深沉:“舅舅,青州那邊……近來如何?”
王綦執棋的手微微一頓,看了外甥一眼,才道:“文翰仍是老樣子,勤於政務,與京中各方都保持著距離。青州境內,還算平靜。只是……”
“只是什麼?”
“近來京中有風聲,道是陛下覺得幾位封疆大吏在地方任職日久,恐生懈怠,或有輪調之意。其中,便提及了青州、幽州等五六處緊要之地。”
王綦緩緩道,“元文翰在青州巡撫任上己近五載,政績斐然,若真論資歷與才幹,調入京中任職,也是順理成章。”
李屹洲捏著棋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不知過了多久,李屹洲才輕輕將指尖那枚己被握得溫熱的棋子,落在了棋盤某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
“調令未下,便有風聲傳出……”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看來,是有人不想讓元家繼續在青州安穩下去了。”
“文翰為人謹慎,在朝中並無明顯派系,與王家也只有先皇后一層舊誼。如今殿下回京,他與殿下的關聯,怕是己落入某些人眼中。”
王綦嘆息一聲,“樹欲靜而風不止。有時候,身在局中,便由不得自己選擇站在哪裡。”
李屹洲沉默著,目光落在棋盤上。
棋局錯綜複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元家……青州……
他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己是一片清明冷靜。
“此事,還需看父皇聖意。”他緩緩道,“若調令真下,元文翰奉旨回京便是。屆時,舅舅暗中照拂一二即可,不必過於明顯。”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至於元家內眷……務必確保她們平安。”
王綦深深看了外甥一眼,點了點頭:“舅舅明白。”
他也是前些時日才知道,外甥對元家,尤其是對那位元小姐,是有些不同的。
這份不同,或許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釐清,但己足以讓他將其納入羽翼之下,小心護持。
棋局終了,黑子以微弱優勢勝出。
王綦撫須笑道:“殿下棋力又有精進,只是心中掛礙之事略多,行棋稍顯凝滯。還需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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