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先灌進來的,是輕柔流淌的鋼琴曲,中間混著水晶杯輕碰的脆響,壓低了的談笑聲,還有女人身上飄過來的、層層疊疊的昂貴香水味。
芷霧眨了眨眼,視野清晰起來。
宴會廳挑高驚人,巨大的水晶吊燈從穹頂傾瀉而下,折射出的光斑碎金般灑在每個人身上。
衣香鬢影,錦衣華服,放眼望去,男人們西裝革履,腕錶在袖口若隱若現,女人們裙裾搖曳,珠寶在頸間耳畔熠熠生輝。
空氣裡浮動的,除了酒香,就是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壓在人肩膀上的,錢和權的味道。
她此刻正站在一片相對安靜的角落,身後是鋪著潔白桌布的長條餐檯,上面精緻的甜塔在燈光下像藝術品。
手裡不知何時被塞了杯香檳,金黃色的液體冒著細微的氣泡。
芷霧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了全場最中心的那個圈子裡。
人群自然而然地為那兒留出了些許空間。
正中並肩站著一對男女,堪稱璧人。
男人,應該就是本世界的男主,陸曌。
他一身純黑色手工西裝,嚴絲合縫地包裹著挺拔的身軀,肩線平首利落。
身高很具壓迫感,站在那兒,就像一棵沉穩的冷杉。
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和一道略顯鋒利的眉骨。
鼻樑高挺,唇線很薄,最抓人的是那雙眼睛,隔著一段距離,芷霧也能感覺到那目光的沉,像是冬日結冰的湖面,沒什麼溫度,卻能把人裡外照得清楚明白。
他偶爾側耳聽旁邊人說話,下頜線繃緊的弧度,都透著股掌控感。
二十七歲的年紀,氣場卻壓過了現場不少浸淫商場半輩子的老傢伙,偏偏那成熟穩重的姿態裡,又奇異地混合著一種……讓人下意識想依賴的可靠感。
他身邊的女人,自然是女主褚慕雪。
一襲白色抹胸長裙,裙襬綴著細碎的鑽,行動間如水波流淌。
黑髮綰起,露出優美脆弱的脖頸,上面只戴了一條簡約的鑽石項鍊,卻越發襯得她氣質出塵。
她的臉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清麗古典美,但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眸裡沉澱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甚至是疏離。
她沒有像一般訂婚宴女主角那樣掛著甜蜜的微笑,只是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得體的弧度。
果然是重生過一回的人。
兩人站在一處,一個冷硬如鐵,一個清冷如雪,倒是意外的和諧。
周圍幾個一看就是雙方長輩的人物,正滿面紅光地說著什麼,陸曌微微頷首,褚慕雪則安靜地站著,目光偶爾掃過全場,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漫不經心地掠過。
就在這時,那一小撮中心人群,開始朝著芷霧這邊——確切說,是朝著她附近站著的褚家父母——移動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