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以前是舊式家族,規矩多,我媽走了,他們不想在國內待了。”
“舊式家族?”
“嗯。講究門當戶對,講究體面。”他的聲音悶在她頸窩裡,很低,“我媽當年嫁給我爸,家裡不同意。她非要嫁,後來——”
他沒說下去。
周穗穗也沒問,她想起外婆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想起外公看陳泊序時那種沉甸甸的目光。不是不疼他,是疼得太久了,不知道怎麼表達。
“那他們來德國,是因為不想看到那些熟人?”她問。
陳泊序看著她,窗外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楚。
“不想看到我爸。”
周穗穗沒說話。
“外公恨他。”陳泊序的語氣很平,“我媽走的那天,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周穗穗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的手停在他背上,沒動,也不敢動。
“有人打電話告訴他,”他的聲音更低了,“他的第一句話是——”
他頓了一下。
“晦氣。”
兩個字,很輕。但周穗穗覺得那兩個字像一把刀,從幾十年前捅過來,到現在還沒拔出來。
周穗穗沒再問,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從口袋裡取出昨天買的糖,拆開一顆。
錫紙剝開發出細微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把糖塞到他嘴邊。
陳泊序目光很深,沉得她看不透,把那顆糖含進嘴裡。
周穗穗縮回手,指尖上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
“甜嗎?”
他沒回答,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近,低頭吻了下來。
薄荷的涼意在兩人唇齒間散開,混著他身上沐浴露的氣息,清冽,乾淨。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齒關,帶著那顆糖探進來,薄荷味在她口腔裡炸開,涼得她縮了一下,他沒退,甚至更深了。
那顆糖在兩人唇齒間被推過來又推過去,慢慢化開,涼意漸漸變成溫熱的甜。
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手抵在他胸口,攥著他家居服的領口,指尖陷進柔軟的棉質面料裡。
他吻了很久。久到那顆糖完全化開,久到她的嘴唇發麻,久到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終於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薄荷的氣息在兩人之間繚繞,涼涼的,又燙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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