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緩緩伸出手,極其緩慢、卻又極其用力地拍了拍狗皮蛇煞白的臉頰。
“在多數情況下,我這人其實挺好說話的。但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毒販,以及……拿毒品做局陷害別人的人。”
狗皮蛇如遭雷擊,整個人瘋狂地顫抖起來。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從頭到尾就沒有打算給他留哪怕一線生機。
之前的保護,不過是讓他產生希望的致幻劑;而現在,秘密到手,致幻劑的效果退去,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屠刀。
“不……不!林燃你不能這麼對我!你這是過河拆橋!你不得好死!”狗皮蛇徹底崩潰了,他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來,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撓著,
“燃哥,我錯了!當年那五十克白粉真不是我要你去拿的!是姚永軍逼我的!我只是個馬仔啊!求求你原諒我,你把我當條狗養著都行!”
“原諒你?”
林燃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駭人。
那裡面翻湧著兩世積累的滔天血海,帶著一股要把一切都焚燒殆盡的戾氣。
“周景龍,你輕飄飄一句‘只是個跑腿的’,就能抹平我這麼多年的痛苦?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遞過來的那個茶葉罐,我的人生到底經歷了什麼?你知不知道,這長達十年的絕望、黑暗、家破人亡,裡面有你不可推卸的一份血債!”
狗皮蛇愣住了。
眼淚和鼻涕掛在他慘白的臉上,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只有二十出頭、入獄才一年多的年輕犯人,腦子裡滿是無法理解的混亂。
什麼叫“這麼多年”?
什麼“十年的絕望、家破人亡”?
他明明記得,林燃是在一年零七個月前才被抓進來的。
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或者是因為在這安江監獄裡待久了,產生了幻覺?
然而,還沒等狗皮蛇那貧瘠的大腦轉過彎來,林燃已經站起了身。
他當然不可能懂。
他怎麼可能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只有二十多歲的年輕囚犯,靈魂深處卻揹負著前世整整十年高位截癱的煉獄折磨。
那些因為常年臥床而潰爛的褥瘡,那些在深夜裡母親為了醫藥費壓抑的哭泣,那些無數次想要自我了斷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的絕望……
所有這一切的源頭,除了姚永軍那個高高在上的執棋者,就是眼前這個安排自己、利用自己的卑劣幫兇。
林燃沒有解釋。
他也不需要向一個將死之人解釋什麼。
有些債,不需要用語言來算清,只能用血來償還。
“帶著你的疑惑,下地獄去問閻王吧。”
林燃猛地鬆開手,像是嫌棄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站起身,接過刀疤輝遞過來的毛巾,仔細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跡。
“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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