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間昏暗會見室裡的博弈場景。
林燃當時看他的眼神,以及即將吐露卻被警報硬生生打斷的那半句話,像帶倒刺的鉤子一樣死死勾著他的神經。
就差那麼一點。就差一層窗戶紙,他就能從林燃嘴裡掏出那個至關重要的秘密。
現在,這盤好不容易佈置出一點眉目的棋,卻被鄭威這種簡單粗暴的掀桌子舉動給全盤打亂了。
吳建明咬了咬牙,猛地掛上檔。桑塔納在泥濘的積水中甩出一個焦躁的甩尾,朝著市區的方向疾馳而去。
接下來的兩天,吳建明像一頭被困在玻璃罐子裡的蒼蠅,在安江市的各個司法機關之間瘋狂撞擊,試圖硬生生撞出一條裂縫。
他先是去了市中級人民法院。
二審合議庭的主審法官老陳,早年跟他在基層法院共事過,算是有幾分交情。但這次,吳建明連老陳辦公室的門都沒能進去。
他在走廊的拐角處,死死堵住了正要去開會的老陳。
老陳手裡端著泡了滿杯枸杞的保溫杯,臉色尷尬地左右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打了個哈哈。
“建明啊,不是我不通融。監獄那邊的情況比較特殊,省廳直接派人下去搞軍管,說是裡面出了嚴重的暴力衝突,好幾個監區都亂了套。這種敏感時候,我們法院也不好強行介入去觸那個黴頭。再等等吧,等他們內部的審查走完程式再說。”
等?
吳建明死死盯著老陳那雙躲閃的眼睛。
等審查完了,黃花菜都涼了。
林燃在那種絕對隔絕的軍管狀態下,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個未知數。
“陳法官,程式擺在這裡!監獄以違紀為由拒絕法院提審,這是明目張膽的非法羈押。”
吳建明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引得走廊盡頭的幾個書記員紛紛側目。
老陳趕緊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股諱莫如深的警告。
“建明,聽我一句勸。這案子水太深,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求各部門‘顧全大局’。你一個法援律師,把姿態做足就行了,沒必要把自己摺進去。有些鐵板,不是你我能踢得動的。”
說完,老陳嘆了口氣,匆匆離去。
吳建明站在空蕩蕩的法院走廊裡,面無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下襬。
他不死心,下午又跑去了市檢察院,找到駐監所檢察室,實名投訴安江監獄非法羈押、阻撓司法程式。
接待他的是個剛分下來不久的年輕檢察官。
態度倒是出奇的好,端茶倒水,認真記錄。
吳建明足足說了半個小時,從法理說到程式,把安江監獄的做法剖析得一清二楚。
年輕檢察官聽完,微笑著合上筆記本,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吳律師反映的情況,我們已經詳細記錄在案。您放心,我們會按照相關程式,向監獄方面發函核實的。如果有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請您回去耐心等待回覆。”
這是標準的官樣文章,滴水不漏。翻譯過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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