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對的事。
在這座吞噬人性的魔窟裡,他終於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守住了一絲殘存的人情味。
然而。
陳文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他根本不懂這座監獄真正的執行法則,他更不懂那些在絕境中為了生存,人性可以扭曲到何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就在老許拐過走廊盡頭,徹底脫離了陳文視線的那一瞬間。
原本那個因為悲痛和哮喘而佝僂、虛弱的背影,極其突兀地挺直了。
老許抹了一把臉上殘存的鼻涕和眼淚。
那張極其悽慘的臉上,哪還有半分剛才那種痛不欲生的絕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笑。
…………
在這座被高牆和電網死死焊住的安江監獄裡。
年輕人的善良,就像一塊在陰溝裡發光的肥肉,引來的絕對不會是救贖,只會是那些常年在地底爬行的毒蟲的瘋狂撕咬。
陳文,這個剛從警校畢業沒兩年的菜鳥管教,最終還是為他那點極其可憐的同情心,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那個陰雨連綿的下午,他違背了獄政管理最核心的紀律。
沒有走審查流程,沒有拆開信封核對內容,就那樣將那封承載著一個“父親”絕望與懺悔的家書,偷偷塞進了自己制服的內兜裡。
當他走出監獄大門,在市區那個破舊的郵政局裡,極其小心地將那封信遞進視窗,看著郵戳“啪”的一聲蓋在信封上時。
他甚至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覺得胸膛裡某種被壓抑了許久的熱血,重新跳動了起來。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封信裡,根本沒有什麼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正躺在手術檯上等死的女兒“囡囡”。
那張被眼淚暈染得模糊不清的信紙上,那些看似語無倫次、痛徹心扉的家常話、藏頭詩,全是用安江市地下黑市裡極其隱秘的行話,拼湊而成的違禁交易賬戶密碼和提貨單號。
在這個世界上,最會演戲的,從來都不是電影明星,而是那些為了生存可以把人性徹底扭曲的亡命徒。
老許的真面目,在信件寄出的第三天,就極其殘忍地暴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傍晚的洗漱時間。
陳文像往常一樣,端著茶缸在走廊裡巡視。老許依然是那副佝僂著背、咳得彷彿連肺都要吐出來的可憐模樣,一點一點地挪到了陳文身邊。
“陳警官……”老許壓低了聲音,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精光。
陳文下意識地想去攙扶他,關切地問:“許老伯,囡囡的手術怎麼樣了?有回信了嗎?”
老許沒有去接陳文的手,而是極其緩慢地直起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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