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變天
第四百零五章 變天
把那扇沉重的合金門摔在身後時,312監舍裡飄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古怪勁頭。
外頭的倒春寒夾著砸在鐵窗上的冬雨,把泥水氣一路順著綠漆開裂的牆縫往號子裡灌。
刀疤輝正光著膀子在搓腳丫子,那一身粗糲的青龍紋身在昏暗的黃熾燈底下像是一塊長了苔蘚的死樹皮。
見林燃冷著一張臉進來,牛哥和老嘎極其利索地往便池旁邊挪了挪,生怕擋了老大的路。
林燃沒說話,把藏在懷裡那包用塑膠袋裹得嚴嚴實實的酸菜豬肉餃子往長木桌上一拍。
塑膠袋被捂得有些發潮,裡面的熱氣隔著薄膜擤出一層白乎乎的水霧。
“我媽帶來的,還熱著,分了。”
林燃跨坐在靠近風口的木凳上,順手扯了扯有些發硬的號服領口。
刀疤輝那雙長滿橫肉的老臉冷不丁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原先那點老滾刀肉的裝逼頓時被唾沫饞勁給沖洗了個乾淨。
他瞅了瞅林燃,又瞅了瞅那袋在安江大牢裡算得上絕頂稀罕物的油水,再次得到林燃的眼神確認後,他喜笑眉開。
一巴掌拍在還在發愣的周曉陽腦袋上:“生瓜蛋子瞅啥呢?燃哥賞的,還不拿盆來盛?”
幾隻粗糙得像生鐵銼刀一樣的手一擁而上。
在這連吐口唾沫都能砸出回聲的死寂號子裡,嚼碎酸菜的脆響和豬油混著熱氣散開的味道,活生生把那股子長年不散的尿騷味給壓下去了半格。
林燃靠在粗糙的床沿上,黑沉沉的眼珠子死死釘在頂上那盞因為電壓不穩而發出嘶嘶聲的燈管上。
嘴裡那根沒點燃的紅中華被他用大犬齒咬得有些變了形,辛辣的菸草屑末沾在舌尖上,苦得叫人腦門子一鼓一鼓地發疼。
當一個人把兩世的血債、十年的癱瘓和一具被時間冷凍的屍體統統在大腦裡過了一遍之後,皮肉上的痛覺其實就已經不怎麼管用了。
昌榮國際。
這兩個字在林燃的太陽穴裡像是一枚燒紅了的鋼針,每跳動一下,兩年前那個悶熱下午的檔案室酸餿味就往上翻一重。
在這個由鋼筋水泥和十幾米高電網焊死的地界,他終於摸到了那個把他兩世脊樑骨生生砸斷的真正龍頭。
可摸到了,不等於能把這龍頭給剁下來。
林燃把手插進號服口袋,指尖死死摳著那片醫用手術刀片的冷刃。
他很清楚,自己手裡現在連半張紙的實證都沒有。
兩年前在經偵大隊實習,他不過是憑著那點過目不忘的職業潔癖,多瞅了一眼工行和建行對賬單底部的十二位報關單號。
至於當年的虛假付匯電匯路徑、克隆的海關白聯、還有那些走私摩托車零件的案卷,這會兒怕是早就被姚永軍權力給收拾乾淨了。
在體制那條看不見的深水線裡,老狐狸姚永軍有的是法子把過去的尾巴一截一截地剪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