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有些選擇題有趣的地方在於,越是身居高位、越是處在最緊張敏感節點的老狐狸,他的骨頭架子,反而往往比這大牢裡的苦苦哈哈還要脆弱。
姚永軍這會兒正在走任前公示的鋼絲繩。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順著牆縫裡飛出來的唾沫星子、任何哪怕只有1%可能性的風吹草動,都能讓這位特殊戰線的領導,神經繃得比高壓電網還要緊。
他要引蛇出洞。
他要打草驚蛇。
這些人提拔的時候是最害怕的時候。
特別對於姚永軍。
他太害怕兩年前昌榮國際的黑賬被掀開了。
可偏偏,這老狐狸這會兒在省城的辦公室裡,根本不知道林燃在這高牆的大牢裡,手裡到底攢了殺器。
他不知道林燃是不是在外面還埋著能讓他一招斃命的底單複寫紙。
多疑,是一切陰謀家在臨近終點前,最致命的慢性毒藥。
林燃要給這老狐狸狠狠地來個殺人誅心!
他要用自己這條在爛泥潭裡被磨礪得全身是傷的肉身,做成一個散發著血星子的活餌,生生塞進姚永軍那張已經快要合上的牙架骨裡。
只要這老狐狸一慌。
只要他覺得林燃手裡攥著能讓他公示期徹底泡湯的鐵證。
他就會忍不住伸手越界,就會忍不住給高牆之內的鄭威下死命令,就會忍不住讓那些在外頭西城老街上開槍的清道夫,露出更多的馬腳和破綻!
在這個由鋼筋水泥焊死的安江大牢裡,只要你姚永軍敢犯錯,只要你敢動用那些不合規矩的特種私服手段,林燃就能在這泥潭裡,把你的尾巴一截一截地給活生生揪出來!
“谷科長,等一下。”
林燃突然開口,清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炸開,帶起一片沉悶的回聲。
已經走到一樓轉角處的谷彥君腳下一頓。
他扶著長滿鐵鏽的鑄鐵扶手,有些詫異、也有些戒備地抬起頭,隔著大片泛青的陰影,瞅著二樓窗臺邊上的林燃。
林燃就跨坐在臺階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只是坐著,卻有十分的壓迫感,整個人顯得深邃而可怕。
“林燃,你還有完沒完了?”谷彥君的聲音裡帶出了一絲不耐煩的沙沙聲。
“谷科長,既然立場各走兩邊,我也不為難你。”林燃把右手從號服口袋裡慢慢抽了出來,掌心那道鮮紅的血印在冷光底下有些發粘,他當著谷彥君的面,極其機械地抹了抹,帶出一道粘稠的紅痕。
“勞煩你跟鄭監獄長捎個話。”
林燃一邊說,一邊嘴角的弧度拉得極深,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講一個地底下的鬼故事:“你告訴他,兩年前,工行和建行對賬單最底層的那串十二位海關報關單號,還有昌榮國際虛假核銷的那筆三百四十萬美元的付匯電匯路徑,他有沒有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