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停頓，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你坐鎮指揮室。”
他的尾音落得穩當，像是放一塊己經被他確認過重量的東西到桌面上，“我出去。”
他的腳步己經向門口的方向轉動了大約一個肩寬的角度，沒有任何提前預留的緩衝空間。
沈誠的手剛剛抬起來，嘴剛剛張開，那個“你”字己經在舌尖上準備好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門口的方向己經空了。
楊忍的身影己經離開了室內，沿著走廊的方向快速向外移動，他的腳步聲在走廊拐角處由近及遠，沿著己經鋪好的路徑向前延伸，沒有折返，沒有放緩。
指揮室的門在慣性作用下緩慢地朝門框方向合攏，在還剩大約兩指寬的時候停住了——像是那扇門本身也在猶豫要不要關上，還是在給即將返回的人留一條尚未完全關閉的路徑。
沈誠站在原地，抬了一半的手在胸前停駐了一瞬，然後慢慢放了下來，沿著慣常的軌道回到了他身邊。
衝出指揮室，楊忍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他穿過走廊，靴底在金屬地板上敲出一串短促而均勻的節奏，推開外層大門，空曠的場地在他面前展開。
他的手指在腕錶上快速劃了一下，機甲從空間中被釋放出來，灰黑色的輪廓在暮色中無聲地展開，艙門開啟的角度恰到好處。
幾小隻在他邁步的同時各自縮小了身形——小蜥貼著地面滑入機甲腿部介面處的預留卡槽，小蒲的根鬚蜷緊，沿著機械臂內側的管線縫隙鑽入，小稗的葉片收攏成細長的一條，貼合在機甲背部裝甲的內側縫隙中。
它們的動作流暢而精確，像是己經走過很多次這條路徑。
楊忍踩著升降索攀入駕駛艙，身體落進座椅的瞬間，後背與椅背貼合的角度剛好是他習慣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動了幾下，確認各項指標正常，然後推動操縱桿，機甲推進器的尾焰在身後炸開，帶著一道向上攀升的軌跡，朝著頭頂的方向飛去。
水藍星的地面正在逐漸縮小。
那些己經撤離的人群和車輛己經離開了地表，星港方向亮著幾排正在逐一熄滅的燈光，像是正在沿著己經走完的路徑逐段關閉。
沒來得及離開的變異植物正沿著各自的路徑緩慢收攏——喬木的枝條微微下壓，藤蔓的葉片向內捲曲，灌木叢的邊緣比平時收緊了一圈，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姿態上的調整和壓縮。
風聲正在減弱，像是連空氣都在適應尚未到來的能量衝擊。
“動植物比人類更敏銳，”楊忍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像是在沿著自己的節奏走完一段正在進行的路徑，“水藍星的反常——它們比我們先發現。”
他的目光在機甲前方那塊己經被鎖定在蟲洞方向的螢幕上停住，看著那條正在緩慢擴大的暗色邊界，手指保持著原來的角度，沒有額外調整。
霏靈顏的聲音從他手腕的方向傳出來，像是一個正在完成一段自我回顧的人，沿著己經走過的那段路徑重新確認了一遍。
“我有責任。”她的語氣不高，尾音落得穩當，“前幾天把汙染變異植物的事處理完了，以為後面沒事，就沒有聯絡那些傢伙——整天睡覺，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她的枝條末端微微垂了一下，幅度極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無聲的內部標記。
楊忍的目光沒有從前方移開：“跟你們沒關係。”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是我回了家，失了警惕心。”
他的尾音收得比平時略短，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替那段己經完成的判斷做一個不需要額外展開的收尾。
他原本以為，有了衛星上的監控，水藍星短時間內是安全的——而結果證明，那些監控系統確實能覆蓋大部分地表，卻無法阻擋己經提前埋入地下的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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