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句話落得比前面輕了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節奏替那段評價做一個自然的收尾。
楊忍的嘴角又彎了一下,那弧度比剛才大了一些,帶著一層像是被誇了之後才會有的、自然的鬆散:“沒丟臉就好。”
他的語氣輕快而放鬆,像是在沿著一個己經被他自己確認過的軌道繼續向前延伸,不需要額外的調整來保持方向。
旁邊的賀震坐在角落裡,正好聽到朱高那句“不錯”。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朱高臉上,又移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無聲的確認——何止是沒丟臉,簡首又讓旅長長了一回臉。
剛才旅長在通訊器裡給他那些老戰友挨個發的訊息,每一句都帶著顯擺的意味,這條資訊格式工整內容全面,連續發了三次的那種,語氣裡滿是自己麾下又出了個能打的將才的得意。
他那些老戰友聽到一半就掛了他的通訊,有一個甚至剛接通就說“你要是再提你們旅那個戰神我就掛了”
然後真的掛了,賀震當時站在通訊臺旁邊,正好聽到最後那一聲忙音,他沒忍住,嘴角往旁邊撇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不需要被放大的確認。
結束通訊之後,楊忍放下腕錶,身體微微向後靠了一截,椅背承受了他轉移過來的重心,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是被壓實後才有的悶響。
他的眼皮向下垂了大約兩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對外狀態的切換,然後重新睜開,看向趙明坤,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尾音放得比平時更平一些:“趙老,我戰鬥的時候精神力消耗過大,需要休息——”
他停頓了一瞬,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替那段尚未完全展開的陳述留出一個自然的接縫,“不管什麼事,等休息之後再說。”
趙明坤站在桌邊,手裡還拿著那份己經發送成功的檔案回執,指尖沿著紙面的邊緣輕輕搭著,正要開口接話,嘴剛張開一半,目光在楊忍臉上停了一瞬——他的臉色確實比戰鬥前白了一些,但那層白是坐在那裡之後自然褪去的,不像是精神力枯竭的人臉上那種從底子往上滲的虛色。
他本來想說,你活蹦亂跳的,哪裡有精神力使用過度的樣子。但話還沒出口,他注意到了楊忍說“不管什麼事”時的那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瞬,然後自然地移開了,像是正在用視線完成一道短途交接。
趙明坤的嘴合上了,那半句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之後沿著一條新的路徑被重新放回了它該在的位置,然後他點了點頭,幅度不大,但乾脆利落。“行,”
他說著,把檔案回執放回桌面上,手指在紙面邊緣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句配合做一個無需多言的收尾,“我通知下去——”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從楊忍臉上移開,語氣己經調整到了正式公文的模式,“你精神力使用過度嚴重,需要在治療艙裡躺五天。”
他說完之後,重新看向楊忍,嘴角的弧度極淺,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心照不宣的確認,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來標註它的存在。
他的目光在楊忍臉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手指從檔案邊緣收回來,沿著己經完成的方向垂回身側,在他邁步離開前,他己經完成那段資訊的閉環標記,確認它己經沿著他選定的路徑抵達了它該去的位置。
趙明坤把“楊忍精神力使用過度、需在治療艙靜養五日”的訊息放出去之後,整個臨時指揮部的通訊頻道就再沒安靜過。
最先找上門的是距太陽系最近的援軍代表——一個身形精悍的中年人,肩章上還帶著剛剛清理過戰場後未來得及換下的灰痕。他在指揮部門口站定,被趙明坤擋住去路時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但沒有發作,只是說:“我就見他一面,說幾句話。”
趙明坤把門掩了一半,語氣和緩但態度明確:“精神力枯竭不是小事,治療艙剛鎖上,至少五天。等他出來了,你們要談什麼都行,現在不行。”
那人站在門口沉默了一瞬,視線越過趙明坤的肩膀往門縫裡探了一眼,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和牆角一盞低亮度的燈,然後收回目光,沒有再堅持,轉身走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有人帶著醫療官一起過來,說“我們可以先做個快速評估”,有人遞上加密通訊請求,有人在門外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趙明坤一律以同樣的措辭應對,不鬆口,不改口,態度溫和而堅定,像是一堵己經被砌好的牆,每一面都平整而完整。
來人雖然多有懷疑——他們在戰場上看到的楊忍,動作利落、出手精準,並不像一個精神力枯竭到需要治療艙連躺五天的人——但趙明坤遞出了戰鬥記錄中幾段長時段的連續接觸畫面,上面有楊忍機甲護甲上越積越多的痕跡,有他收鞭頻率漸次拉長的趨勢,看起來確實像是耗盡了的模樣。
而且治療艙確實顯示正在執行中,艙內生命體徵平穩但能量波動偏低。他們不好硬闖,只能退回去等待。
到了第三天,訊息從戰區那邊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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