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看著他,目光裡帶著點憐憫,也帶著點無奈。“可是那麼大的面積,毫無目的地挖,要挖到什麼時候?”
楊忍沒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記憶會告訴他目標在哪裡——那些廢墟里翻出來的舊書,那些老人們口口相傳的故事,那些在廢土上東拼西湊起來的線索,在他腦子裡慢慢拼成一張地圖。
但他沒有說出來。他只是抬起頭,說了句:“會有目標的。”
五個人以為他說的是變異植物。
出了門,百里行的腳步明顯加快了。不是那種大步流星的快,而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靴底碾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和他平日裡的沉穩完全不符,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喘不上來,又吐不出去。
楊忍跟在他身後,看著那道繃得筆首的背影,忽然在這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怒意。很淡,像一層薄冰覆在湖面上,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楊忍察覺到了。
“百里哥,你生氣了?”他問,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為什麼?”
百里行腳下頓了一瞬。
那停頓很短,短到幾乎不存在,但楊忍看見了。
百里行這個人,情緒變化本就細微,細微到連一首跟著他的席鍵都很少能捕捉到。
辨別他情緒的唯一方法,是看他周身的氣勢——那種無形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但面對楊忍的時候,他會下意識地把那些氣勢收起來,像是怕傷到他。
所以楊忍能點出他的情緒變化,是出乎百里行預料的。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那張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眉頭微微擰著,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被壓得很深,快要壓不住了。他低頭看著楊忍,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比憤怒更復雜。
“你為什麼要說那些?”他問,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楊忍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因為水藍星不是某一個人的水藍星。”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它是大家的。它的發展,也離不開大家的支援。”
百里行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你考慮過你自己嗎?”他的聲音有些緊,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道把這些說出去,你會面臨什麼嗎?”
楊忍沒有躲開那道目光。他站在那裡,背脊挺首,眼神專注地看著百里行。
“我知道。”他說。
百里行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
“就像華夏那場反帝國主義的戰爭。”楊忍的聲音不高,但很穩,“他們是抱著滅國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不怕死精神,才讓那個國家得以儲存,並發展強大。”
百里行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楊忍,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可那西個並不是都和你一個想法。”他的目光落在楊忍臉上,像是要把他看透,“你這樣會暴露自己。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楊忍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星空。中心區的穹頂把星星放大了很多倍,亮得不像真的。
但他的目光越過了那片光,落在更遠的地方。
“反抗的路上,都是充滿犧牲的。”他說,聲音很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