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忍蹲下來,慢慢伸出手。那隻趴在他腳邊的小狗被他的手指碰了一下,立刻發出細細的叫聲,拼命往他掌心底下鑽。
它的毛很軟,灰撲撲的,但摸上去很乾淨,沒有泥,沒有血,只有一點淡淡的腥味,是奶腥味。
他抬起頭看了那隻大狗一眼。大狗己經退到樓梯拐角處了,和它的同伴們擠在一起,灰撲撲的一團,幾乎要融進牆裡。
它看著楊忍把那隻小狗托起來,放進懷裡,喉嚨裡滾出一聲很輕的嗚咽,然後低下頭,舔了舔剩下幾隻小狗的腦袋。
楊忍把懷裡那隻小狗攏了攏,又朝它們伸出手。大狗愣了一瞬,然後低下頭,把另一隻小狗也拱了過來。一隻,又一隻。
它推得很慢,每推一隻,都會低頭舔一舔,然後站在那裡看一會兒,才轉身去推下一隻。
最後一隻小狗被拱到楊忍腳邊的時候,大狗沒有退回去。它站在那裡,低著頭,尾巴夾得緊緊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楊忍把最後那隻小狗也托起來,攏進懷裡。
五隻小狗在他懷裡擠成一團,細細地叫著,往他衣服裡鑽。
大狗看著那團灰撲撲的小東西被楊忍攏進懷裡,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它的目光還落在那些小狗身上,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像是在記住它們的味道。
然後它轉過身,帶著剩下的同伴,往樓道深處走去。
腳步聲很輕,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楊忍站在樓梯上,懷裡揣著西只暖烘烘的小東西。它們不叫了,擠在一起,安安靜靜地睡著,細細的呼吸透過衣服傳過來,一下一下的。
百里行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他懷裡的那團灰撲撲的小東西,什麼都沒說,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前面。
“走吧。”他說。
楊忍點點頭,跟著他繼續往上走。懷裡的那些小東西睡得很沉,細細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樓道里,像很小很小的風。
回到向日葵花田的時候,天還是灰濛濛的,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但那些金色的花盤齊刷刷地朝這邊轉過來,像一群等了很久的人。
小葵第一個迎上來,藤蔓還沒碰到楊忍的腳踝,花盤己經湊到他手邊,輕輕蹭了蹭,像是在確認他回來了。
楊忍伸手拍了拍它的花盤,在心裡給小蒲傳了一道意念。
小蒲來得最快。它的根鬚從碎石堆裡探出來,整株植物像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抖了抖葉子上的灰,就看見了站在楊忍身邊的小葵。
它愣了一下,然後很熱情地揮舞著葉片湊過去,根鬚在地上劃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是在說“你好呀新朋友”。
小葵的花盤轉過去,對著小蒲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後往左一偏,把整個花盤背面亮給它看。
小蒲的葉片僵在半空。它愣在那裡,根鬚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收回來,葉片耷拉著,蔫蔫地縮回楊忍腳邊。
楊忍低頭看見它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花穗。
小蒲的葉片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指,沒說話,但那股委屈的勁兒順著意念傳過來,悶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