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鬆了手。楊忍等的就是這一刻——手腕一抽,整個人像一隻從籠子裡竄出去的兔子,幾步就躥到了走廊盡頭。
百里行抬腳要追,楊忍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小蒲!”
小蒲的根鬚從牆角的陰影裡彈出來,像一張網,不偏不倚地攔在百里行面前。
葉片豎著,花苞繃得緊緊的,一副“你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的架勢。
百里行停下腳步。他知道楊忍清楚,不管怎樣,自己都不會傷害他的契約植物。
走廊裡安靜下來。小蒲的根鬚還橫在那裡,紋絲不動。
百里行站在根鬚後面,看著走廊盡頭那扇己經關上的門,站了很久,才轉身往回走。
楊忍回到家,門剛關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敲門聲就響了。
篤篤篤。不緊不慢。
他不想開。但父母的目光從廚房和客廳同時投過來,一個帶著疑問,一個帶著擔憂。他嘆了口氣,拉開門。
百里行站在門口,氣息很穩,不像追了一路的人。
“百里哥,你還有事嗎?”楊忍的聲音很平,臉上沒什麼表情。
“楊忍。”百里行看著他,“嘴是用來交流的。”
楊忍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說:你確定?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以前話有多少?
百里行看懂了。他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以前確實是他不想多說,不是不能說。
但這會兒被楊忍用這種眼神看著,他忽然覺得那會兒的自己挺欠揍的。
“那是因為,”他難得解釋了一句,“就算我不說,他們也能明白我的意思。”
楊忍點了點頭,那表情明明白白寫著:我明白,是我太蠢了。
百里行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怎麼說都不對。
他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林玉從廚房門口探出頭,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百里行,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
她沒聽見前因後果,但她看懂了自己小兒子的表情——那不是生氣,是委屈。
“百里隊長,”她開口,語氣客客氣氣的,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白,“我們家老三,是好孩子。”
林玉那句話落在桌上,不輕不重,但意思明明白白:我兒子是好孩子,他要是生氣了,那肯定是你不對。
百里行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站在那裡,頭一次覺得,有些事不是解釋就能說清楚的。
他看了看楊忍,又轉向林玉,聲音放低了些:“伯母,我想和楊忍單獨談談。”
林玉沒接話,轉頭看兒子。楊忍垂著眼,沉默了幾秒,微微點了點頭。
林玉這才起身,走到門口,把正準備進門的楊強拉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屋裡只剩下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