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一層一層的土,一年一年的風沙,把那些曾經熱鬧的、擁擠的、充滿了人聲和腳步的地方,變成了腳下這片沉默的、堅硬的土地。
楊忍沒有說話,只是把探照燈又往深處照了照。光依然沒有到底。他收回燈,轉過身,沿著通道繼續往前走。
劉俊跟上來了,這一次他沒有問“往哪兒走”,也沒有問“下面有什麼”。
小刀還在前面開路,藤蔓無聲無息地貼著地面遊走,像一條不知疲倦的黑色蛇。
小蒲、小稗、小柳護在兩側,葉片收攏,根鬚半探,在狹窄的通道里擠得有些緊,但始終沒有退後一步。
石蜥還掛在枝條上,西爪蜷著,尾巴卷著枝條,睡得很沉,像一團沒有骨頭的灰褐色抹布。
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道門——確切地說,是一個門框。
門板早己不知去向,或許化成了腳下來不及辨認的砂礫,或許在某一陣不知多少年前的風裡被吹散了,什麼也沒留下。
楊忍站在門框前,探照燈的光柱掃過下方那段往下的樓梯,臺階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灰上沒有任何痕跡,沒有人走過,沒有動物爬過,連昆蟲都沒有。
楊忍沒有邁步。“小刀,去試試樓梯的強度。”
小刀的藤蔓往前探了探,根系輕輕點在第一級臺階上——然後縮了回來。
它沒有首接滑下去,而是先用藤蔓牢牢纏住小柳的樹幹,才試探著把根系往前送。
根系剛觸到第三級臺階,那級臺階就從中間裂開了,碎石裹著灰塵往下墜落,砸在下面的臺階上,又帶起更多的灰塵,好一會兒才歸於寂靜。
要不是小刀提前纏住了小柳,它怕是也跟著掉下去了。
小刀勾著小柳的樹幹,把自己拽回楊忍身邊,藤蔓收得緊緊的。
楊忍伸手摸了摸它的花苞,指尖觸到細密的絨毛,他低頭看著那段斷裂的樓梯,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才是正常的。之前和百里行去探索的那處地下空間,是因為有變異動物在活動,有氣流在流通,才沒有完全荒廢。
這裡被完全封閉了五百年,沒有風,沒有水,沒有活物,風化到這種程度,才是它該有的樣子。
“走。”楊忍轉身,朝電梯井的方向走回去,沒有多餘的交代,劉俊便跟上了,他向來不需要多問。他說走,跟上就是。
兩人五寵再次回到電梯井的位置。
楊忍開啟飛行器,輕輕一躍,第一個往下落。
降落的時候,他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那扇鏽紅色的電梯門,門便在他指尖瓦解了——不是倒塌,是瓦解,像一座被風化了千年的沙堡,被小孩的手指輕輕一碰,就從稜角分明的建築變成了一堆均勻的、看不出形狀的粉末。
粉末簌簌往下落,混進腳下的灰塵裡,再也分不清哪粒是門,哪粒是牆。劉俊跟在他身後落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沒有吭聲。
楊忍從電梯井跨進那一層,探照燈的光柱掃過整個空間。很大,很空曠,像一間被搬空了的倉庫,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的目光從牆壁上那些曾經安裝過裝置、如今只剩下空蕩蕩螺栓孔的痕跡上掃過,確認這裡沒有他要找的東西,轉頭看了劉俊一眼,打了一個手勢。劉俊點了點頭,轉身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