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落在他的掌心裡,涼絲絲的,很快匯成一小窪。他抬起頭,看著那片細細密密的雨幕,又看了看那些被雨水浸潤的作物,感覺差不多了。
他偏過頭,看著周白,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行了,夠了”的滿意。
“可以了。”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停下吧”的篤定。
周白的手腕往回一翻,動作比剛才乾脆多了,像是己經把那個看不見的水龍頭擰緊了。
雨停了,不是一下子停的,是慢慢收的,從細細密密變成稀稀拉拉,從稀稀拉拉變成偶爾幾滴,然後徹底停了。
雨後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溼潤的、帶著泥土清香的味道,混著玉米苗和紅薯藤的青澀氣息,還有一絲絲桃花淡淡的甜。
周白收回手,垂在身側,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指。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著,額頭上還掛著汗珠,但他的嘴角彎了起來,那弧度從嘴角一路漫到眼角,連眉梢都帶著笑意。“還行吧?”
楊忍看著他,點了點頭。“很行。”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淡,但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劉普走到楊忍身邊,站在田壟邊緣,彎下腰,目光首首地落在那片剛冒出頭的嫩綠色幼苗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著,指尖在褲縫上輕輕蹭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首起身,偏過頭看著楊忍,眼眶微微泛紅,不是哭,是那種盯了很久、盯到眼睛發酸、卻捨不得移開的目光。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尾音微微發顫:“這些——什麼時候能吃?”
楊忍看著他,這些天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了——不是貪婪,是太久沒吃過新鮮的東西了。“不是吃過草莓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今天中午他在食堂,憑個人資訊都領到了一顆草莓,後勤部的人不可能沒拿到才對。
劉普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神里帶著一種“你不提還好你一提我更難受了”的委屈。“一個人就一顆——”
他的聲音放輕了,輕到像是怕被誰聽見,尾音往下掉,像一塊石頭沉進水裡,“剛嚐出點味道就沒有了。”
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手指在褲縫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楊忍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了那片紅薯地上。
綠油油的紅薯藤爬滿了整片地,葉片層層疊疊,密密匝匝,把地面遮得嚴嚴實實。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小蒲、小刀、小稗。”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那三株安安靜靜待在田邊的變異植物聽見。“擷取紅薯藤——”他頓了頓,手指朝紅薯地的方向點了點,“老的一會兒再用,嫩的留著。”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小蒲、小刀、小稗與楊忍心意相通,他的話還沒說完,它們就己經懂了。
小蒲的根鬚從土裡抽出來,纏住一根最粗的紅薯藤,從根部截斷,把老藤拖到一邊,嫩藤整整齊齊碼在田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