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忍的手指停住了,他沒有再問,只是安靜地蹲在那裡,手掌還貼著土面,青綠色的光還在跳動著,很淡,很輕,像快要燃盡的燭火,還在亮著。
話音剛落,那株比人還高的捕蠅草猛地顫了一下。
不是風——庫房裡沒有風。
是它自己在抖,從根系到莖稈,從莖稈到葉片,從葉片到捕蟲器,整株植物像被人從睡夢中猛地推了一把,渾身一激靈。
葉片邊緣的刺毛齊齊豎起,又緩緩伏下,又豎起,像一個人在反覆握拳又鬆開。
楊忍的手還貼在土面上,指尖感受到根系在盆底劇烈收縮的震顫。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異能沒有停,青綠色的光從掌心湧出來,比剛才更濃,更密,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河突然迎來了上游的洪水。
霏靈顏的枝條從他腕上探出來,搭在他手背上,微微收攏。
“快了——”它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驚動什麼,枝條末梢在他手背上輕輕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
捕蠅草的莖稈猛地拔高了一截,葉片從墨綠變成了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綠,葉脈凸起,像一條條鼓起的血管。
捕蟲器從半開狀態猛地張開,又猛地合攏,又張開,又合攏,像是在除錯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自己能不能動。
楊忍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土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他的手指微微發顫,但他沒有收手。
霏靈顏的枝條從他手背上滑下去,又搭上來,又滑下去,又搭上來。
它在換姿勢,但始終沒有離開。
然後——捕蠅草不動了,不是萎了,是停了。
莖稈不再拔高,葉片不再變色,捕蟲器也不再開合。
它就那麼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株普通的、不會動的植物。
楊忍的手指停了一下,異能還在往外湧,但他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沒成?”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喉結滾動了一下。霏靈顏的枝條在他手背上輕輕彈了一下。
“等著。”它的語氣和平時一樣,但枝條收攏得更緊了。
楊忍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
他感覺自己在那幾秒裡把一輩子都等完了。
然後,那株捕蠅草最頂端那片最小的葉子,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庫房裡沒有風。
是它自己在動。葉片輕輕捲了一下,又舒展開,捲了一下,又舒展開,像一個人在慢悠悠地伸懶腰。
然後它整個身體都動了——不是長高,是扭了一下,像是剛睡醒的人在床上翻了個身。
它的莖稈彎了一下,葉片朝楊忍的方向偏了偏,捕蟲器微微張開,又合攏,張開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一些,像是在打量他。
“主人——”一道細細的、嫩嫩的、像是剛從蛋殼裡鑽出來的小雞一樣的聲音,在楊忍的識海里炸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