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收回目光，下巴朝艙門的方向一抬，右手在空中乾脆地一揮，吐出一個字：“行，上機甲。”
楊忍站起身，手指在安全帶的搭扣上輕輕一按，“咔嗒”一聲，帶子彈開。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機甲——那臺灰黑色的戰鬥型機甲正靜靜地立在運輸艦的固定架上，裝甲在艙內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他踩著升降索攀進駕駛艙，身體滑入座椅的那一刻，後背與椅背貼合得嚴絲合縫，像是兩塊原本就長在一起的零件終於合攏了。
他的雙手握住操縱桿，指節微微發力又鬆開，感受著掌心與握柄之間那種熟悉的、己經磨合了三天半的觸感。
然後他感受到了——輕輕的一點震動，從運輸艦的底盤傳上來，透過座椅，透過骨架，像一根細細的針扎進他的脊椎。
他知道，這是運輸艦在半空中懸停時特有的動靜，不大，但足夠讓每一個坐在裡面的人清楚地意識到：到了。
隨後，運輸艦的艙門緩緩開啟。
灰色的天空像一塊髒兮兮的幕布，在艙門兩側的液壓桿推動下，一點一點地展開在所有人面前。
光線湧了進來，不是明亮的，是那種灰濛濛的、帶著霧氣的、像隔著磨砂玻璃看世界的暗淡的光。
空氣經過機甲過濾器的處理，依舊含著濃重的血腥和腐敗氣息，從進氣口被送入駕駛艙，開始充斥楊忍的鼻腔。
他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那氣味比他想象中更濃、更厚、更黏，像是有人把腐爛的肉和生鏽的鐵攪在一起熬成湯，然後灌進了他的呼吸裡。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嚥下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口水，但沒有皺眉，沒有退縮，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
他跟著隊友駕駛的機甲，操縱桿輕輕前推，灰黑色的鋼鐵巨物從艙門躍出，飛到了運輸艦外面的天空之中。
眼前的一幕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那不是新兵營附近偶爾幾隻蟲族騷擾、或者除蟲菊能輕鬆對付的小打小鬧——那是真正的、絞肉機一般的戰場。
地面上，巨大的蟲族屍體和人類的機甲殘骸交錯堆積，像是某種巨獸把無數生命咬碎了又吐出來，隨便扔在那裡。
遠處，炮火的光在灰濛濛的天幕下一閃一閃的，像打雷之前那種悶在雲層裡的閃電，每一次閃光都伴隨著一陣從地面上反彈回來的、沉悶的爆炸聲。
空中還飄著某種暗紅色的、霧狀的東西，不知道是蟲族的體液還是人類的血霧，在風中緩慢地、黏膩地翻湧著，像一張永遠合不攏的傷口。
這裡才是人類和蟲族真正的戰場。
比他在新兵營看到的那些更加殘酷，更加血腥。楊忍的手指在操縱桿上收緊了一瞬，指節泛出一層白色，然後又慢慢鬆開。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巴的肌肉微微跳動了一下，但眼神沒有躲閃，甚至沒有眨一下。
他首視著窗外那片絞肉場，胸口起伏了兩下——不是害怕，是某種滾燙的、壓都壓不住的東西從胸腔裡往上湧，堵在喉嚨口，讓他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把操縱桿又往前推了一寸，機甲的推進器發出一聲低吼，跟上了前面隊友的身影，沒有落後半步。
真正的戰場是沒有時間給你準備的。
從機甲飛出運輸艦防護罩的那一刻，戰鬥就開始了。沒有倒計時，沒有預備令，甚至沒有一個人喊“開始”——艙門外的灰暗天空就是起跑線，而那些密密麻麻涌來的黑影就是發令槍。
幾乎是一瞬間，無數的飛行蟲兵從西面八方湧了過來。
它們從一米到五米不等，體型大小各異——最小的是普通蟲兵，翅膀扇動得像高速旋轉的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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