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披最簡陋的麻衣,背上負著一個樣式古拙的木匣,滿頭白髮被海風吹得凌亂,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的溝壑。
來人立於歸墟舟之前,深邃的目光越過舟體,直接落在了李霄辰的身上。
他的聲音沙啞,彷彿已經千年未曾言語:“你流淌的,並非混源血,而是‘魔族血’。”
李霄辰瞳孔一縮。
“混源血是看守者的血脈,而魔族血,是構成魔族本身的基石。”陸九淵,這個名字在李霄辰腦海中一閃而過,正是那位與韓九淵齊名的北海隱士。
他緩緩道出殘酷的真相,“要徹底喚醒沉睡的冥界,讓它為你所用,而非成為它的祭品,必須以最純粹的神甲衣之主之血,舉行‘魔族血祭’。”
他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掩飾的沉重:“但代價是,行祭者,”
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輪迴。
這八個字,像八座冰山,狠狠砸在李霄辰的心頭。
他下意識地望向腳下深不見底的海水,透過幽暗的海面,他彷彿能看到那具靜靜躺在海底黑曜石棺中的,“自己”的身體。
就在陸九淵說出“魂飛魄散”的瞬間,棺中那個與他一模一樣的“李霄辰”,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也隨之徹底消散。
一個輪迴的終結。
李霄辰猛地收回目光,他攤開手掌,凝視著掌心那道殷紅的逆命之痕。
混源血,不,是魔族血,正在皮下緩緩流動,與歸墟舟龍骨最深處的那顆“心臟”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那是一種血脈相連,本為一體的呼喚。
他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釋然,一絲決絕。
“如果離開魔族的代價是死”他握緊了拳頭,逆命之痕因此深深嵌入掌心,一滴殷紅的血珠,從指縫間滲出,懸而不落,“那我早已死過千次萬次了。”
彷彿聽懂了他的話,也彷彿感應到了他決絕的意志。
那一直高昂著,彷彿藐視眾生的歸墟舟龍首,竟在這一刻,緩緩地,緩緩地低垂了下來。
巨大的頭顱停在李霄辰的面前,那雙空洞的眼眶中,血光流轉,像是在無聲地等待。
等待那一滴,能夠終結一切輪迴的血。
等待一個,心甘情願的祭品。
李霄辰抬起手,將那滴凝聚了他所有意志與力量的“魔族血”,對準了龍首眉心處,一個古老而深邃的印記。
他知道,當這滴血落下,一切都將無可挽回。
整個北海,在這一刻靜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