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鐘樓之外,那條連線著歸墟舟與此地的幽暗通道,在海底發出了沉悶的巨響,其邊緣的黑暗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向內閉合。
鐘樓的最後一根梁木在哀鳴中斷裂,裹挾著萬鈞塵埃轟然墜入翻湧的濁浪。
海水被這龐然大物砸開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又在瞬息後瘋狂倒灌,捲起滔天巨浪,彷彿要將這片天地徹底吞噬。
歸墟舟的殘骸在浪濤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像一頭瀕死的巨獸。
李霄辰抱著陸九淵那具已經冰冷殘破的軀體,穩穩落在甲板上。
他的動作很輕,彷彿懷中是易碎的琉璃,而非一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強者。
鮮血順著陸九淵的殘軀滴落,在李霄辰的衣襟上暈開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沒時間了!”端木洋洋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她跌跌撞撞地衝到李霄辰面前,手心攤開,三枚龍眼大小、金銀二色交織的丹丸正不安分地跳動著,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星河爆裂幻神,我最後的底牌。”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催動這三枚丹藥對她而言也是巨大的負擔,“我能用它們炸開一片‘無命之域’,只有三息。在這片領域裡,天道不存,因果不顯,任何命軌、血契、魂印都會暫時失效。”
她死死盯著李霄辰,眼中是決絕的瘋狂與信任:“你也只有三息……去做你必須做的事!”
李霄辰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點頭,承載了所有人的希望與犧牲。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陸九淵,隨即從懷中取出三樣東西:一枚是韓九淵在殘念消散前留下的、凝結了他畢生怨與唸的血色晶石;一團是自萬洲盟主識海中剝離出的、渾濁不堪的記憶碎片;最後一滴,則是他自己眉心沁出的、蘊含著混源之力的赤金血液。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三樣東西毫不猶豫地按向自己胸口的逆命之痕。
剎那間,無法言喻的劇痛如山崩海嘯般席捲了他全身。
逆命之痕彷彿活了過來,那些原本只是烙印的紋路陡然化作無數根荊棘倒刺,貪婪地、兇狠地刺入他的血肉,扎進他的骨骼,甚至要貫穿他的靈魂。
那不僅僅是肉體的痛苦,更是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暴烈的力量在他體內衝撞、撕扯的酷刑。
韓九淵的怨念帶著刺骨的冰冷,盟主的記憶碎片是灼魂的烈焰,而他自己的混源血,則像是一柄無情的鐵錘,要將這一切強行熔鍊為一。
劇痛讓他渾身痙攣,膝蓋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但他硬生生用牙關抵住了這股頹勢,雙肩劇烈顫抖,額上青筋暴起如虯龍。
汗水混著血水從他臉頰滑落,他卻咧開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語:“再來……更痛一點。”
就在這時,一縷輕柔如煙的殘念飄至他的肩頭,那是鳳無衣。
她虛幻的手掌輕輕撫上那片猙獰可怖的逆命之痕,聲音裡帶著一絲憐憫與決然:“它一直把你當成迴歸的容器,一個完美的祭品……可它忘了,容器被逼到極限,也能變成劈開一切的刀。”
話音未落,她反手將那枚殘破的無極圖貼在了李霄辰的心口之上。
那曾是她身為“黃道聖庭之聲”的憑證,是她與“黃道聖庭”之間最深刻的聯絡。
而現在,她要親手斬斷它。
“鳳無衣的殘念開始變得透明,光點自她虛幻的身體上逸散,融入無極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