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火已燃，路未斷
混雜著聖潔與狂熱的風拂過李霄辰的麻衣，衣袂下的皮膚泛起一陣冰冷的戰慄。
他已身處神甲衣重生祭壇的邊緣，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彷彿被魔界魔鬥士們的膝蓋磨得溫熱。
放眼望去，整座東陸邊城化為一座巨大的露天神殿，數萬生民匍匐在地，口中唸唸有詞，匯成一片意義不明的嗡鳴。
他們的眼神空洞而虔誠，瞳孔深處，跳動著一點非人的光，那是“聖魂種”紮根後盛開的毒花。
李霄辰深吸一口氣，心念微動，一縷無形無色的火焰自他神魂深處燃起，將他周身的氣息盡數封鎖。
此為“真聖庭蒙恩之火”，是斷契者最根本的力量，它不焚萬物，只燃聖魂仰。
在此火的籠罩下，於那些狂魔界魔鬥士眼中，李霄辰便如空氣，如頑石，是一個不存在的“無聖魂”之物。
他腳步輕盈，悄無聲息地穿過跪拜的人潮，像一滴墨落入渾濁的水中，未起半點波瀾。
他的目標在祭壇前方，一個被粗大玄鐵鎖鏈捆綁在石柱上的年輕人。
那修士一身破爛的斷契營斥候服飾，頭顱低垂，渾身遍佈著蛛網般的黑色紋路，正是聖魂種深度侵蝕的跡象。
他曾是營中最敏銳的密探，代號“孤狼”，如今卻成了獻給偽神的祭品。
李霄辰停在他面前，右手並指如刀，在左手掌心輕輕一劃，一道血口裂開。
暗金色的血液滲出，沒有一絲腥氣，反而帶著一股混沌初開的蒼茫意蘊。
這便是混源血，斷契者血脈的根源。
他屈指一彈，一滴暗金血液精準地飛出，懸停在那修士眉心前。
“你記得你娘叫你吃飯的聲音嗎？”李霄辰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穿透了那層層疊疊的狂聖魂呢喃，直接砸入年輕人幾乎泯滅的識海深處。
混源血隨之印入眉心。
霎時間，被鎖鏈捆綁的修士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正經歷著一場可怕的噩夢。
他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吼，臉上蔓延的黑紋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開始寸寸崩裂，逸散出絲絲黑氣。
猛然間，他抬起頭，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渾濁的淚水奪眶而出，瞳孔深處卻燃燒著一簇新生的、憤怒的火焰。
“娘……”他嘶啞地吐出一個字，黑紋徹底褪去，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
那簇火，自此燎原。
與此同時，遠在萬里之外的鎮魔幡上，李霄辰的本體面前，一道身影悄然浮現。
那是陸九淵的殘念，如今已淡薄得近乎透明，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
“你以為喚醒他，便是反抗的勝利？”陸九淵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嘆息，“孩子，你還不明白。斷契，從來不是我們主動選擇的反抗。我們……是被神親手剔除的‘瑕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