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光芒並非帶著毀滅的戾氣,反而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將整個冥界法庭籠罩其中。泛黃的紙頁在光芒中自動舒展,無數細碎的光影從生死簿中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幅幅流動的畫面,那是李霄辰今生的過往,竟被生死簿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眾人眼前。
法庭內的氣氛原本莊嚴到窒息,冥河的黑水在殿底靜靜翻湧,路尼冷峻的面容如同雕塑,潘多拉也斂著眉眼,靜待審判的結果。可當光影畫面開始流轉,第一個場景便讓李霄辰的臉瞬間漲紅。
畫面中是年幼的李霄辰,扎著兩個羊角辮的鄰家女孩正蹲在院子裡玩石子,他偷偷繞到女孩身後,將一隻毛茸茸的毛毛蟲放進了女孩的粉色書包。女孩發現後嚇得大哭,他卻捂著嘴躲在樹後偷笑,直到被女孩的媽媽揪著耳朵找上門,捱了一頓胖揍才低頭認錯。
“李霄辰,七歲時,以毛蟲捉弄鄰女周小雅,致其受驚啼哭,此為‘頑劣之過’。” 路尼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一絲情感,可那平鋪直敘的陳述,卻像一根針,狠狠紮在李霄辰的尷尬神經上。他恨不得抬手捂住生死簿,卻又礙於法庭的威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摳著掌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潘多拉原本垂著的眼簾微微抬起,目光掃過畫面中的稚童,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顯然是被這幼稚的惡作劇逗到了。冥河的黑水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絲異樣,翻湧的節奏都慢了半拍,彷彿在無聲地嘲笑。
光影畫面繼續流轉,又浮現出李霄辰上學時的場景。他趁老師轉身寫板書的間隙,偷偷將講臺上的粉筆換成了彩色蠟筆,老師寫字時發現寫不出字,回頭看到滿講臺的蠟筆,氣得吹鬍子瞪眼,他卻和同學擠眉弄眼,差點笑出聲。結果自然是被罰站在教室門口一下午,還被要求寫了三百字的檢討。
“十五歲時,篡改教具,擾亂課堂秩序,此為‘輕佻之過’。” 路尼的聲音再次響起,生死簿上的符文跟著閃爍,像是在為這些 “罪行” 做註解。李霄辰的臉紅得更厲害了,從臉頰蔓延到脖子根,連耳朵都燒得發燙。他能清晰感受到路尼那道穿透靈魂的目光,此刻落在自己身上,彷彿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無奈—— 顯然,這些事在這位嚴謹的判官看來,實在算不得什麼大惡,只是些孩童的調皮搗蛋。
可更讓他無地自容的畫面還在後面。光影突然切換到這個世界的場景,那是他剛認識瀟湘兒不久,彼時瀟湘兒還未覺醒女神神性,依舊以奈米爾族叛徒的身份示人,卻因容貌絕色,讓李霄辰忍不住心生好奇。那天他得知瀟湘兒在溪邊洗澡,竟鬼使神差地想偷偷看一眼,便躡手躡腳地繞到溪邊的柳樹後,剛扒著樹幹探出頭,就被瀟湘兒察覺。
只聽“嘩啦” 一聲,一盆帶著花瓣的洗澡水迎面潑來,將他澆成了落湯雞。瀟湘兒的聲音從溪水中傳來,帶著冷冽的怒意:“你呀,再敢偷看,便挖了你的眼睛!” 他當時跑開,背後還傳來瀟湘兒的冷笑,那副狼狽模樣,被生死簿的光影清晰地復刻出來。
“穿越此界後,欲偷窺瀟湘兒沐浴,被當場識破,受水潑之懲,此為‘無禮之過’。” 路尼唸到這裡,手中的生死簿似乎頓了一下,顯然是覺得這“罪行” 實在荒唐。法庭內的氣氛徹底變了,原本的莊嚴肅穆被一種詭異的戲謔取代,潘多拉終於忍不住,用手背掩住嘴,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掩飾唇邊的笑意。
李霄辰恨不得原地消失,他抬手捂住臉,從指縫間擠出聲音:“別說了!這些都是小事,沒必要拿到冥界法庭上來說吧?”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氣急敗壞,打破了法庭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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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尼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同寒冰般凍結了一切戲謔的氛圍:“住口!冥界審判,事無鉅細,凡生平行徑,皆需一一列明,豈容你隨意打斷?” 他的話音落下,生死簿的光芒驟然變強,又浮現出更多李霄辰的調皮事 —— 比如偷偷往菲力的酒里加過醋,害得菲力喝了一口就噴了出來;比如故意嚇唬林小婉,說樹林裡有妖怪,把小姑娘嚇得躲在他身後不敢出來。
“戲弄同伴,恐嚇幼童,此為‘戲謔之過’。” 路尼一條條念出,生死簿上的符文閃爍不停,彷彿要將他這輩子的調皮事都翻個底朝天。李霄辰的尷尬已經到達了頂點,他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連胸口的巨蟹座神甲都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窘迫,光芒忽明忽暗,閃爍不定,像是在替他感到羞恥。
法庭內的氣氛此刻變得古怪極了。路尼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可念著這些雞毛蒜皮的 “罪行”,他的語氣裡竟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潘多拉則徹底放下了之前的嚴肅,靠在審判席的立柱上,饒有興致地看著李霄辰的窘迫模樣,那雙總是帶著冷意的眼眸裡,竟閃過一絲玩味。
冥河的黑水拍打著石殿的基座,發出“嘩啦啦” 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滑稽的審判伴奏。就連法庭四周的靈魂浮雕,彷彿也褪去了原本的猙獰,變得溫和了幾分,像是在嘲笑這個被扒光糗事的凡人。
終於,生死簿的光芒漸漸黯淡,路尼將簿冊合上,目光落在李霄辰身上,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縱觀你的生平,無大奸大惡之舉,多為稚童頑劣、成人輕佻之過,算不得罪大惡極。”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審判的嚴厲,多了幾分客觀的評判。
李霄辰放下捂著臉的手,尷尬地撓了撓頭,不敢看潘多拉和路尼的眼睛,只是小聲嘟囔:“我就說這些都是小事”
潘多拉走上前,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模樣,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沒想到你看著一本正經,竟還有這麼多調皮的過往。看來生死簿記錄得倒是詳盡。” 她的笑聲打破了法庭最後的嚴肅,讓原本壓抑的氛圍徹底鬆弛下來。
路尼皺了皺眉,顯然對法庭內的嬉笑感到不滿,卻也知道李霄辰的這些事確實構不成重罪。他拿起生死簿,在頁面上一點,黑色的符文便將李霄辰的這些 “罪行” 記錄在冊,隨即道:“雖無大惡,卻也有諸多輕佻之舉。本判官判你‘悔過之罰’—— 需在冥界做三日義工,清理冥河岸邊的亡魂殘念,以儆效尤。”
李霄辰連忙點頭,只要不用被封印或懲罰,做三日義工實在算不得什麼。他此刻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他顏面盡失的法庭,再也不想經歷這種把醜事公之於眾的審判了。
潘多拉見審判結束,便對路尼微微欠身:“路尼判官,既然審判已畢,我便帶李霄辰去見冥王大人了。” 路尼頷首,轉身走回審判席後的黑暗中,顯然是不想再參與後續的事情。
李霄辰跟著潘多拉走出冥界法庭,腳下的白玉地面還殘留著生死簿的光芒,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莊嚴的石殿,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潘多拉走在前面,突然回頭笑道:“沒想到你還想偷看瀟湘兒洗澡,下次若再敢如此,怕是就不是被潑水這麼簡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