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裡的蘿蔔可以收了。
三丫蹲在地頭，先拔了一棵。蘿蔔不大，拳頭粗，白生生的，沾著溼泥。她把纓子擰掉，扔進筐裡，又拔了一棵。林念也蹲下來幫忙，拔了兩棵，一棵斷了，半截留在土裡。
“你使太大勁了。”三丫把斷的那半截摳出來，看了看，還能吃，放進筐裡。林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輕了手勁，又拔了一棵，這回完整的。
“行了，夠吃了。”三丫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筐裡裝了七八棵蘿蔔，纓子堆了一小堆，綠油油的，水靈靈的。她把筐搬到溪邊，蹲下來洗蘿蔔。水涼，她洗得很仔細，把泥搓掉，根鬚掐掉，蘿蔔露出白白的皮，在水裡晃著。
林念也過來幫忙，洗了幾個，放在岸上的石頭上。太陽很好，曬得石頭暖烘烘的，蘿蔔擺上去，不一會兒就幹了。
“中午吃蘿蔔燉臘肉。”三丫說。
林念笑了。“苗鳳帶來的臘肉還有一塊。”
三丫把蘿蔔切塊，林念切臘肉，我燒火。灶膛裡的火映著林唸的臉，紅紅的，額頭上全是汗。她切菜慢，一塊一塊地切，大小不勻，三丫看了沒說話，把切得太大塊的拿過來改小。
“你切菜也跟編筐似的，底不平。”三丫說。
林念笑了。“那怎麼辦？”
“多練。”
鍋裡放油，臘肉下鍋，刺啦一聲，香味炸開。三丫把蘿蔔倒進去，翻炒幾下，加水，蓋上鍋蓋。灶膛裡的火慢慢燒著，鍋裡的咕嘟聲越來越密。三個人守在灶臺邊，誰都沒說話。
苗鳳來的時候，菜剛好出鍋。她站在籬笆門口，吸了吸鼻子。“燉蘿蔔？”
“進來吃。”三丫把鍋端到桌上，又去拿碗筷。苗鳳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看灶臺。“就燉一個菜？”
“夠吃了。”
苗鳳沒再說什麼，去廚房拿了個碗，自己盛了一碗，蹲在院子裡吃。三丫也盛了一碗，坐在門檻上，林念坐她旁邊，我坐對面。
“蘿蔔有點苦。”苗鳳說。
“今年的蘿蔔就是苦。”三丫咬了一口，嚼了幾下，“明年就好了。”
“為什麼？”
“地肥了就不苦。”
苗鳳沒再問，低頭把一碗吃完了，又去盛了一碗。三丫吃完，把碗放下，去溪邊洗手。勿忘我開得正盛，藍汪汪的，蜜蜂在上面嗡嗡飛。她蹲在那兒，看著那些花，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回走。
“苗鳳，你下午回去？”
“嗯。我爸讓我早點回去，說寨子裡有事。”
“什麼事？”
“不知道。回去才知道。”
下午，苗鳳走了。她揹著空竹簍，走得很快，一會兒就拐過山彎不見了。三丫站在村口，看著那條路，看了很久。
“她不會有事吧？”林念問。
“不會。她認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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