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鳳三天沒來，三丫坐不住了。
她把編了一半的筐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竹屑。“去苗寨看看。”林念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聽見這話，把手上的水往圍裙上擦了擦。“現在去？天快黑了。”
“明天一早去。”三丫走進屋，開始收拾東西。她裝了一壺靈泉水，又從櫃子裡拿出那包乾辣椒——苗鳳上次帶來的，還沒吃完。“帶這個幹嘛？”林念問。“還給她。她家辣椒多，但這是她給的，還回去顯得客氣。”三丫把辣椒裝進竹簍，又去菜地拔了幾棵蘿蔔，用草繩捆好。我在旁邊看著，沒插手。她做事有她的理，不用問。
天剛亮，我們就出發了。三丫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林念在最後。露水重，走一會兒褲腿就溼了，貼在腿上，涼颼颼的。三丫走得快，我跟得喘，林念更慢。走到半路，林念忽然停下來。“苗鳳不會出事吧？”三丫沒停，繼續走。“到了再說。”
苗寨在山上，遠遠能看見那些吊腳樓，一層一層往上排。炊煙升起來了，細細的，散在晨光裡。三丫加快腳步，我跟在後面，林念小跑著追上來。村口沒人，往常這個時候苗鳳會在那兒等我們，今天沒有。
三丫首接往苗鳳家走。吊腳樓的門開著，灶臺裡的火還燃著，鍋裡煮著粥，咕嘟咕嘟響。但沒人。三丫喊了一聲：“苗鳳！”沒人應。又喊了一聲，樓上傳來腳步聲。苗鳳從樓梯上跑下來，頭髮亂蓬蓬的，眼睛紅紅的。
“你怎麼來了？”
“你爸呢？”
苗鳳低下頭。“在樓上，腿又腫了。”
苗鳳的父親躺在床上，腿腫得比上次見時還厲害，膝蓋亮晶晶的，皮膚繃得發緊。他看見三丫，想坐起來，三丫按住他。“別動。”她蹲下來，把他的褲腿捲上去，用手按了按。老頭吸了口氣，沒喊疼。
“靈泉水沒用？”三丫問。
“有用。”苗鳳站在旁邊，聲音悶悶的，“洗了三天，消腫了。第西天又腫回來，比之前還厲害。”
三丫把帶來的靈泉水拿出來，倒進盆裡，兌了點溫水，用手試了試水溫。她把毛巾浸溼，敷在老頭膝蓋上。老頭哆嗦了一下，沒動。
“疼嗎？”
“涼。”老頭咬著牙，“像針扎。”
三丫沒說話，等毛巾涼了，又浸一次，敷上去。反覆敷了五六次，膝蓋上的腫消了一些，皮膚沒那麼亮了。老頭鬆了口氣，靠在枕頭上。
“好多了。”他說。
三丫站起來，看著苗鳳。“你每天給他敷幾次？”
“兩次。早晚各一次。”
“改成三次。中午再加一次。”三丫頓了頓，“敷完用乾毛巾包住，彆著涼。”
苗鳳點頭。老頭看著三丫，看了好一會兒。“你七爺以前也這樣給我敷過。那年我腿被石頭壓住，他把我背出來，每天用草藥給我敷，敷了半個月。”他嘆了口氣，“他走了，你來了。”
三丫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沒理。
中午，苗鳳做了飯。臘肉炒蒜苗，酸菜燉豆腐，還有一鍋雞湯。老頭坐在床上吃的，三丫把碗端上去，他接過去，手有點抖，但自己吃完了。
“你七爺也愛吃臘肉。”他放下碗，“有一年他來苗寨，吃了三碗。”
三丫把碗收走，沒說話。下樓的時候，苗鳳拉住她。“三丫，我爸的腿還能好嗎？”
三丫站在樓梯上，想了想。“能。但得慢慢來。”
“多久？”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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