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鳳來的時候，三丫正在溪邊洗蘿蔔。她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苗鳳穿了一件紅棉襖，頭髮盤起來了，插著一根銀簪子，耳朵上戴著銀耳環，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三丫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站起來。
“你怎麼穿成這樣？”
“訂婚了。”苗鳳把揹簍放下，從裡面掏出一罈酒，紅布封口，貼著雙喜字，“我爸讓帶來的，自家釀的，放了好幾年了。”
三丫接過酒罈，掂了掂，沉甸甸的。“跟誰？”
“阿邦。”苗鳳笑了，“你不是見過嗎？上次來幫忙劈柴那個。”
三丫想起來了，高個，話少，劈柴快。“他人不錯。”
“就是太悶了。”苗鳳把揹簍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臘肉、香腸、酸菜、餈粑，還有一包紅糖。“我媽讓帶的，說你們這兒買不到。”
林念從屋裡出來，接過紅糖，看了看。“這糖好，紅紙包的。”
“我媽說，女人喝紅糖水好，補氣血。”苗鳳在院子裡坐下，把銀耳環摘下來，放在桌上。“你們這兒還是老樣子，花開了，菜長了。”
“你倒是變了。”三丫把酒罈放在灶臺邊，“以前不戴這些。”
“訂婚了嘛。他家送的。”苗鳳把耳環又戴上，“三丫，你什麼時候訂？”
三丫沒回答，把蘿蔔裝進盆裡，端到溪邊繼續洗。苗鳳跟過去，蹲在她旁邊。
“我問你話呢。”
“訂什麼訂，又沒人。”
“沈默不是人？”
三丫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又繼續洗。水花濺起來，落在苗鳳的紅棉襖上，溼了一小片。苗鳳沒躲，就蹲在那兒看著她。
“你心裡有人，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三丫把蘿蔔撈出來，放進盆裡，站起來。“你管好你自己。”
苗鳳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行，不管。”
中午，林念做了飯。臘肉炒香腸，酸菜燉粉條，還有一大盆蘿蔔湯。苗鳳吃了兩碗，放下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布包，遞給三丫。
“給你的。”
三丫開啟，裡面是一對銀手鐲，刻著花紋，亮鋥鋥的。
“阿邦他娘打的，說是給未來嫂子的。我沒嫂子，就給你了。”苗鳳把鐲子拿出來，套在三丫手腕上。鐲子大了一圈，晃盪著。
“大了。”
“你太瘦了。多吃點，長胖了就合適了。”
三丫把手鐲取下來，用紅布包好，放在桌上。“我先收著，等長胖了再戴。”
苗鳳沒再說什麼，端起碗把剩下的湯喝了。
下午，苗鳳幫著收菜。白菜最後一批，再不收就老了。她蹲在地裡，一顆一顆拔，拔得很快，三丫跟在後面削根，我負責往窖裡搬。林念燒水，準備燙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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