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州西北，無名荒谷。
距離長安城直線距離約八十里，已出京兆府界，深入商州。
此處山勢更為險峻陡峭，溝壑縱橫，林木幽深，人煙極為稀少。
一條几近乾涸的溪流蜿蜒谷底，隱藏著一個天然形成的裂隙洞口。
入口狹窄，內裡卻別有洞天。
洞窟深處，經人工拓寬修葺的石廳內，昏黃的獸油燈焰搖曳不定，映照出廳內或站或坐的十餘道人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香料的腥甜氣息。
這些人服色各異，但大多作漢人打扮，只是眉眼輪廓較深，唯有坐在上首石椅上的一位老嫗，身穿綴滿骨飾與彩色布條的薩滿法袍，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狼頭骨的怪異木杖。
她面容枯槁，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正是這支潛入隊伍的領頭人，巫神教地位尊崇的金帳薩滿之一——烏雅婆婆。
廳內氣氛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石廳中央地面上，那具被粗麻布覆蓋的屍體上——之前前往終南山奪寶、卻一去不返的狼衛頭領，巴圖爾。
屍體旁，半跪著一名身材精悍的突厥漢子，名叫阿史那魯，是巴圖爾的副手，也是奉命前去接應的人。
他胸膛劇烈起伏，氣息未勻，顯是一路疾馳趕回。
“稟薩滿！遵照您的指示，我與赫連兄弟在約定時辰前往終南山北麓那片密林接應巴圖爾頭領。時辰過了，不見人影，林中鳥雀驚飛不落，有淡淡的血腥氣。我們順著痕跡小心摸過去，在林深處一塊大青石後面……”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發現了巴圖爾頭領……還有另外幾個兄弟。巴圖爾頭領雙腿被齊膝斬斷，另外幾個兄弟……也都是一擊斃命，脖頸被利刃切斷，快得他們連刀都沒能完全拔出！”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悸，繼續道：“現場沒有激烈打鬥的痕跡，敵人……強得可怕！我們仔細搜查，在巴圖爾頭領屍體旁找到了這個——”
他雙手捧起那枚暗紅色紋路、中心鑲嵌幽藍晶體的圓盤。
烏雅婆婆眉頭一皺：“【靈犀盤】還在？”
阿史那魯聲音低沉下去：“是的，屍體沒有動過，敵人來去匆匆，或許是擔心我們還有後手，已經撤離，別院中空無一人。巴圖爾頭領是狼衛，是狼神的勇士，他的遺體不能拋棄在異鄉的山林裡被野獸啃食！我們便揹回遺體，帶回了這盤子……為了避開可能的追蹤，我們繞了遠路，在山裡轉了近兩個時辰才回來，赫連兄弟在後面清除痕跡，應該快到了。”
他的話音落下，石廳內陷入更深的死寂。
只有獸油燈芯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愚蠢！”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低聲怒斥，“阿史那魯！你這是把狼群引到了我們的窩邊！巴圖爾頭領的魂靈早已迴歸長生天，肉身不過皮囊！你帶回了可能被做了手腳的盤子和屍體，萬一……”
“夠了！”
烏雅婆婆手中的狼頭木杖輕輕一頓地面，音波炸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她伸出手掌，隔空一招。
那靈犀盤便從阿史那魯手中飛起，落入她掌心。
她枯瘦的手指摩挲著盤體，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阿史那魯，你重情義，對同袍不離不棄，這是該有的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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