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頓了頓,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嘴角帶著一點笑,
“我這一輩子沒什麼大本事,就是個普通工人,沒給孩子留下什麼家底,也沒讓他過上大富大貴的日子。”
“可我養出來的兒子,他心裡有我這個爹,他肯為了我低三下西去借錢,肯為了我熬紅了眼守在病房外,肯為了我拿命去拼。”
“就憑這個,我這個當爹的,這輩子值了。”老人渾濁的眼睛裡,是看透了世事的通透,“他走了,不是沒臉見我,是他終於肯放過自己了。”
陳叔的聲音輕了些,
“我總跟他說,父母和子女從來不是欠債和還債的關係。”老人越說越是笑容滿面,“我生他養他,是我心甘情願,不是為了讓他拿一輩子來還我的。”
他的話很多,像是把淤在心頭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他肯為了自己轉身,是我這個爹最想看到的事。”
陳叔伸手,摸著顧全的手背,
“你告訴他,爹一點都不怪他,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沒本事,沒給他留個安穩的後路,最後還要讓他受這份煎熬,擔這份愧疚。”
“你讓他走得遠遠的,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好好過日子,人活著,總得有個奔頭,有個念想。”
他靠回枕頭上,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欣慰的笑,
“他走了,我就天天想著,我的兒子在哪個陽光好的地方好好活著,熱熱鬧鬧過著日子,這樣就算我明天就走了,也能閉得上眼,踏踏實實的。”
監護儀的滴滴聲依舊平穩地響著,無數人注目著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們不語,他們悲傷,他們敬畏...
一切重回寧靜。
那個宛如小孩般哭鬧的老人,此刻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緩緩合攏雙目。
漸漸地,平緩的響動心電監護儀好似活了過來。
它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護士們都慌了起來,忙想靠近,卻被顧全攔了下來。
“不要打擾他了,可以嗎。”
顧全幾乎是用哀求的眼神,
“他太累了,他是為了兒子才堅持了這麼久,你們難道沒看到嗎,他己經幸福的笑了,他為他的兒子感到驕傲。”
一股淡然的味道隨著風吹到了顧全的鼻前,他能嗅到老人的情緒,那是屬於人類最純粹的情感——父愛。
護士們紛紛駐足看向這一幕。
大約幾秒,等他們再想去幫忙時,刺耳的聲音儀器貫穿每個人的耳蝸。
世界靜了下來。
...
“顧哥,你怎麼跑去這麼久啊。”大虎看著回來的顧全,撓了撓光頭,“咦,奇怪了,你怎麼還笑了,我很少看到你笑啊,真是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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