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第123章 森林拋屍案(8)(1)

作者:月山明澤·3個月前

廖俊華被帶走的那天,綠南村下了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把青石板路澆得油亮亮的,屋簷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村裡人都站在自家門口,撐著傘,或者披著塑膠布,伸長脖子往村口看。沒有人說話,只有雨聲,還有偶爾幾聲狗叫,叫幾聲又停了,像是也被這氣氛壓住了。

警車停在廖俊華家院子門口,藍紅色的燈在雨裡無聲地轉,光打在溼漉漉的月季花上,花瓣上的水珠一閃一閃的,像眼淚。廖俊華從屋裡出來,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夾克,拉鍊拉到最頂端。他沒有打傘,雨落在頭上、肩上,頭髮很快溼了,貼在額頭上。他走過院子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幾株月季。花開得正好,紅豔豔的,被雨打得微微低頭。他看了兩秒,繼續往前走。兩個民警一左一右,沒有給他上手銬。他彎腰鑽進警車,車門關上了,聲音悶悶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捂住了嘴。

警車發動,慢慢地往村口開。車輪碾過青石板,水花濺起來,落在路邊的狗尾巴草上。村裡人目送著那輛車遠去,有人嘆了口氣,有人搖了搖頭,有人轉身回屋,把門關上了。雨還在下,不緊不慢的,像是要把什麼都洗掉。

韓義強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正躺在床上。他己經能下地了,但還是不怎麼吃東西,瘦得脫了相。他母親把一碗米粥放在床頭,他端起來,喝了兩口,又放下了。羅隊長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把廖俊華招供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韓義強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看著天花板,還是那副空蕩蕩的樣子。羅隊長說完,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像是什麼東西碎了。他沒有回頭,走出去,把門帶上了。

韓義強坐在床上,手裡還端著那碗粥,粥己經涼了,米粒沉在碗底,上面浮著一層清湯。他低頭看著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後他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慢慢地躺下去,面朝牆壁,蜷著身子,像一隻受了傷的蟲子。牆是白的,什麼都有,什麼都沒有。

劉建蘭的孃家在另一個寨子,離綠南村三十多里地。她母親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曬辣椒,竹匾裡的朝天椒紅得像火。電話是村幹部打來的,說建蘭找到了。她問在哪找到的,對方沉默了幾秒,說在山裡。她又問建蘭怎麼樣,對方又沉默了幾秒,說人沒了。她手裡的竹匾翻在地上,辣椒滾了一地,紅豔豔的,像一地血。她沒有哭,蹲下來,把辣椒一個一個撿回竹匾裡。手在抖,辣椒從指縫間漏下去,又撿起來,又漏下去。撿了很久才撿完。她端著竹匾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住牆站穩了。她看著滿院子的紅辣椒,太陽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劉建蘭的父親是個沉默的男人,一輩子沒出過大山。他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牛圈裡餵牛,手裡的草料掉在地上,牛伸過頭來吃,他沒有管,靠著牆慢慢蹲下去,蹲了很久。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他揉了揉,走出牛圈,站在院子裡,看著遠處的山。山是綠的,一層一層的,像海浪,湧到天邊就停了。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走進屋裡,開始收拾東西。他不知道要收拾什麼,開啟櫃子又關上,關上又開啟,來回了好幾遍,最後拿了一件女兒留在孃家的衣服,靛藍色的苗繡,蝴蝶媽媽的圖案,跟出事那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樣。他把衣服疊好,裝進一個布袋裡,拎著出了門。

廖俊華的母親是在廖俊華被帶走後的第二天才知道的。老人家七十多歲了,耳朵不好使,村裡人不敢跟她說,是廖俊華的姐姐從縣城趕回來,在灶臺邊小聲說了。老人家正在燒水,手裡的柴火掉在地上,火星子濺起來,落在她褲腿上,燒了一個洞。她沒有感覺,只是看著灶膛裡的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過了很久,她問了一句:“他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沒有人回答她。灶膛裡的火還在燒,噼噼啪啪的,像是在說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

廖俊華的姐姐在灶臺邊哭了一場,哭完了,擦乾眼淚,開始收拾弟弟的東西。他住的那間屋子在二樓,窗戶朝南,能看到對面山坡上的苞谷地。床鋪得很整齊,被子疊成方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舊了的《鄉村幹部工作手冊》,裡面夾著幾張紙,是村裡的會議記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的。抽屜裡有一沓信,是前妻寫來的,己經好幾年了,紙都發黃了,邊角捲起來,摺痕處快要斷了。她沒有看,把信原樣放回去,抽屜推上。牆角立著一把彎刀,刃口磨得鋥亮,刀柄被汗水浸得發黑,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握著一塊老玉。她把彎刀拿起來,用舊報紙包了,塞進蛇皮袋裡。櫃子裡還有幾件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色的、淺色的分開摞著。她把衣服也裝進蛇皮袋,拉鍊拉上,拎起來,掂了掂,不重。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屋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空床上,灰塵在光柱裡慢慢地飄,像是有誰在呼吸。她看了幾秒,轉身走了。樓梯很窄,她走得很慢,一隻手拎著蛇皮袋,一隻手扶著牆,一步一步地往下挪。蛇皮袋磕在臺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心跳。樓下灶膛裡的火己經滅了,灰燼還是熱的,餘溫從灶口散出來,暖烘烘的,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裡面活著。

韓義強後來去了一趟州公安局,認領劉建蘭的遺物。銀項圈和銀簪子沒有找到,廖俊華說他不知道扔哪了,可能是慌亂中掉在了山裡。花包也沒有了,那條勒死劉建蘭的帶子被取下來作為物證,花包被扔進了山溝裡。剩下的東西裝在一個紙箱裡——一件外套,一條褲子,一雙繡花鞋。韓義強把紙箱抱在懷裡,走出公安局大門。陽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臺階上,看著街上的車來車往。有人騎腳踏車經過,車鈴叮噹響了一聲,遠了。有人拎著菜籃子從菜市場出來,蔥從籃子裡伸出來,綠油油的,在風裡搖。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抱著紙箱走了。鞋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很輕的聲音,被街上的喧譁蓋住了,什麼都聽不見。

綠南村的老楓樹還在,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長。樹下那塊青石板被磨得鋥亮,夏天的晚上有人坐在上面乘涼,冬天的中午有人靠著它曬太陽。孩子們在樹下追逐打鬧,撿楓樹的果子串成項鍊,掛在脖子上當寶貝。沒有人再提起那個案子。偶爾有外村人問起,村裡人就搖搖頭,說不知道,過去了。然後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計。日頭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一天一天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廖俊華家的月季還在開。沒有人澆水,沒有人施肥,它們自己長,自己開,自己落。紅豔豔的,一茬接一茬,從春天開到秋天。路過的村民有時候會停下來看一眼,看完了,嘆口氣,走了。沒有人進去摘,也沒有人把它們拔掉。它們就那麼長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是替誰在守著什麼,又像是誰把它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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