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刑警:助秦川一臂之力2》第178章 五萬人次(1)

作者:月山明澤·2個月前

走訪工作是從案發第二天開始的。清江市公安局調集了二百多名警力,分成幾十個小組,挨家挨戶地敲門。從老界村開始,到龍山鎮,到清江市區,到周邊的縣市。民警們拿著現場照片,拿著賭場常客的模擬畫像,拿著那份長長的、從賭場賬本殘頁裡整理出來的名單。名單上有名字,有外號,有手機號碼,有車牌號。名字可能是假的,外號可能是瞎起的,手機號碼可能是臨時買的,車牌號可能是套牌的。他們不管真假,一個一個地查。查到一個,劃掉一個。劃掉一個,又添上一個。名單越來越長,線索越來越多,有用的卻越來越少。

楊雄帶著一組人去了南路鎮。那裡是賭客們上車的地方,鎮上的小賣部、加油站、停車場,都裝過那些從外地來的車。小賣部的老闆說,那些車停在路邊,一停就是一天,擋著門面,他趕過幾次,趕不走。加油站的員工說,那些車加油從來不加滿,加一百、兩百,加完了就走,從不多停一分鐘。停車場的看門老頭說,那些車晚上來,白天走,有時候留下滿地的菸頭和檳榔渣,還有那種裝籌碼的塑膠盒子,方方正正的,上面印著數字。他撿了幾個,放在抽屜裡,沒扔掉。楊雄把那些盒子裝進證物袋裡,拿回去化驗。指紋、DNA、殘留物的成分,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指向某個人。

顧文龍帶著另一組人去了賭場老闆可能藏身的地方。他的老家,他前妻的家,他情人的家,他朋友的家。每一處都撲了空。門鎖著,窗戶關著,窗簾拉著,沒有人。鄰居說,好幾天沒見著人了。不知道去了哪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還回不回來。顧文龍在每個門口都貼了一張協查通報,留下了聯絡電話。他等著電話響,響了,接了,不是。又響了,又不是。又響了,是推銷保險的。他掛了電話,繼續等。

技術組在現場的帳篷裡畫了一張佈局圖。長五米,寬西米,塑膠布大棚,中間一張長桌,鋪著綠色的桌布,桌上是籌碼、撲克牌、骰子。桌子西周擺著塑膠椅子,椅子後面站著人,站著的人後面還有站著的人。賭博的人坐在椅子上,看賭的人站在後面,安保的人站在最外圍,靠牆,靠門,靠窗。他們把這張圖放大了,貼在牆上,用紅筆標出了每一個人的位置。張三站在這裡,李西站在這裡,王五站在這裡。賭徒、看客、安保,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他們把這些位置編了號,從001到127。一百二十七個人,一百二十七個位置。他們一個一個地查,一個一個地排除。查到最後,發現那個引爆炸彈的人,不在這一百二十七個人裡面。他的位置是空的,沒有編號,沒有名字,沒有臉。

秦川站在那張佈局圖前面,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點。他的手指在圖上慢慢移動,從門口移到桌邊,從桌邊移到牆角,從牆角移到那個被炸開的大坑。坑的位置,在圖上是空白的,白色的,什麼都沒有。他把手指停在那片空白上,按了一下,按得很重,像是要把那張紙按穿。“這個人,”他說,“不在賭場裡。他在外面。”他的手指從圖上收回來,插進口袋裡。“他在外面看著。看著那些人進去,看著他們坐下,看著他們賭。他等了很久,等到所有人都到齊了,等到賭局開始了,等到沒有人注意外面了。他按下了遙控器。”

專案組向全省釋出了協查通報,懸賞一百萬徵集有效線索。一百萬,在當時不是一個小數目。夠在清江市區買一套房子,夠在農村蓋一棟小樓,夠一個普通家庭好幾年的開銷。電話從早響到晚,從晚響到早。接線員接得手軟,嗓子都說啞了。線索一條一條地湧進來,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有人說看見了一個可疑的人,有人說聽見了一聲巨響,有人說知道炸藥是從哪裡來的,有人說知道賭場老闆藏在哪兒。每一條線索都要核實,每一個人都要見面,每一個地點都要去。民警們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熬紅了眼。沒有一條線索指向那個真正的人。那個真正的人,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裡。

走訪的規模越來越大。從清江擴充套件到源林州,從源林州擴充套件到周邊省市。民警們走了五萬多人次,五萬多個腳印,五萬多句問話,五萬多聲嘆息。他們敲過門,被拒過,被罵過,被狗追過。他們在烈日下站過,在暴雨裡淋過,在深夜裡等過。他們問過老人,問過孩子,問過路邊擺攤的小販,問過田裡幹活的老農。他們問過賭徒,問過看客,問過安保,問過老闆的親戚、朋友、鄰居、情人。他們問了很多,聽了很多,記了很多。沒有一句是那個人說的。那個人沒有說話,沒有留下腳印,沒有留下指紋,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他只留下了那個遙控器,那個被炸飛到幾百米外的黑色塑膠盒子。那個盒子不說話,但它會作證。它會指著他,說,是他,是他按下了這個鍵,是他殺了人。

炸藥的來源本來是一個突破口。清江附近有很多煤礦,雷管、炸藥、導火索,這些東西在礦上很常見,管得不嚴,丟了也沒人報。誰都可以弄到,誰都可以學會怎麼用。懂爆炸原理的人太多了,學過採礦的,幹過工程的,在礦上打過工的,甚至只是看過幾本相關書籍的。想透過炸藥的來源去鎖定犯罪嫌疑人,幾乎不可能。秦川站在那片焦土上,蹲下來,用手指捻起一小塊泥土。土是黑的,焦的,帶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他把那塊土放在手心裡,看著它,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些死者,十五個人,他們躺在那片焦土上,身上覆蓋著同樣的黑色泥土。他們死了,兇手還活著。兇手活在某個地方,在某座城市,在某條街道,在某間屋子裡。他可能在吃飯,可能在睡覺,可能在看電視,可能在笑。他不知道有人正在找他,不知道那張網正在收緊,不知道那個遙控器己經被找到了,被編號了,被登記了,被鎖在物證室裡。它等著他,等著那一天,它被帶到法庭上,被舉起來,被按下那個鍵。那個鍵按下去的時候,沒有爆炸,只有沉默。那沉默,是他的罪。他逃不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