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撞碎月色,蕭錦璃在錦衾中驟然睜眼,喉間還殘留著夢中那口腥甜的血氣,指尖卻觸到繡枕上溫軟的並蒂蓮紋。茜紗帳外燭影幢幢,映著博古架上那尊青玉貔貅——正是及笄那年祖母所賜。
“這是......”
她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彷彿還能感受到全身的劇痛。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浸溼了鬢邊的碎髮。眼前熟悉的青紗帳頂繡著纏枝蓮紋,在燭火映照下投下搖曳的暗影。
這不是那破舊的小院,這是......她的閨房?
“姑娘?可是醒了?”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張圓潤的臉龐探了進來。
蕭錦璃的瞳孔驟然收縮。
“春......桃?”
“姑娘可是夢魘了?”雕花門被輕輕推開,春桃端著銅盆走進來,盆沿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圓潤的臉龐。
蕭錦璃渾身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卻在聽到這個聲音時驟然僵住。她緩緩轉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春桃不是為了護自己被齊王侍衛一劍刺死了嗎?
“姑娘臉色怎麼這般難看?”春桃放下銅盆,快步走到床前,伸手就要探她的額頭,“莫不是夜裡著了涼?”
蕭錦璃猛地抓住那隻伸來的手腕,力道大得讓春桃輕呼一聲。
“今夕......是何年何月?”她一字一頓地問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春桃被她的樣子嚇住了,結結巴巴地回答:“姑、姑娘怎麼了?今兒個是承平十八年十一月十八,老太太六十大壽的正日子啊。您不是還在壽宴上飲了半盞梨花白......”
承平十八年十一月十八。
這個日期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蕭錦璃心上。她鬆開春桃的手,轉頭看向梳妝檯上的銅鏡——鏡中映出一張年輕得陌生的臉,杏眼櫻唇,眉如遠山,還未褪盡少女的稚氣。只有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像是經歷過屍山血海的洗禮。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祖母壽宴的夜晚。距離那封宣告父兄戰死的軍報傳來,還有整整十五天
“現下...什麼時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剛過子時呢。”春桃擰了帕子遞來。春桃怔忡抬頭:“姑娘莫不是燒糊塗了?老太太的壽宴才散……
蕭錦璃這才發現自己的中衣己被冷汗浸透。她任由春桃更換衣物,她眼前閃過父兄染血的鎧甲,戰場上折斷的蕭字旗,還有...那人喂她喝下鴆酒時,袖口暗繡的龍紋。
”今日......可有人從北境送來軍報?“她突然抓住春桃手腕。
”姑娘說什麼胡話。“春桃被她鐵鉗般的手勁嚇得臉色發白,”大將軍前日才寄了家書來,說等老太太壽辰過後就......“
蕭錦璃鬆開手,銅鏡裡映出她蒼白的臉。十六歲的面容還未褪盡稚氣,可那雙眼睛——那是經歷過千軍萬馬廝殺的眼睛。她終於確認,自己竟回到了祖父父兄戰死前的第十五天。
沒錯,還有十五天,父兄戰死軍報傳來。算算日子,邊關寄過來要幾天,現在其實父兄己經死了。她恨,恨沒有再早一點回來。但是,這一世她回來了 ,一定要護住母親祖母,替祖父父兄報仇。
”姑娘?姑娘?“春桃的聲音忽遠忽近,”要不要請府醫來看看?“
蕭錦璃閉了閉眼,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不必。我只是......做了個噩夢。你且出去,我想靜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