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站在所有人稍前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一動不動。
她清晰地看完了全程,包括頭顱如何落地,鮮血如何噴濺。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狂喜,沒有恐懼,沒有不適,平靜得近乎漠然。
唯有她垂在廣袖之下的手,指甲早己深深掐入了掌心,刻出了幾道月牙形的血痕,那細微的刺痛感才讓她確信,眼前這一切不是夢。
前世家族覆滅、親人慘死、自己飲下毒酒時那蝕骨的絕望和恨意,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出口。
“祖父,父親,哥哥們……你們看到了嗎?”她在心中默唸,”這只是第一個。那些害我們蕭家滿門,害我西境數萬將士含冤而死的所有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蘇哲和馬元德,只是開始!慕容燁,皇帝……所有沾滿我蕭家鮮血的人,都必須付出代價”!
她的目光越過沸騰的人群,越過那兩具骯髒的屍首,彷彿看向了更深、更遠的皇宮深處,那裡,才有她真正想要粉碎的目標。
樓下的歡呼聲持續了很久,首到衙役們開始驅散過於激動的人群,百姓們才意猶未盡地、三三兩兩地散去。許多人臉上還帶著興奮的潮紅,熱烈地討論著剛才那一幕,彷彿參與了一件足以載入茶餘飯後談資史冊的大事。
“走吧。”老夫人最先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沉穩,“戲看完了,該回去了。”
眾人聞言,也紛紛從窗邊退開,臉上的神情各異,暢快、唏噓、沉重兼而有之。
慕容澈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抻了個懶腰:“哎呀,可算是結束了,小爺我脖子都伸長了。舅母,府裡備好飯了沒?看了這麼一場,可得吃點好的壓壓驚。”
羅氏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嗔怪道:“就你嘴貧!早備好了,都是你們愛吃的。”
錦書湊到蕭錦璃身邊,挽住她的胳膊,聲音還帶著一點激動後的微顫:“長姐,他們罪有應得!”
蕭錦璃側過頭,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抬手輕輕撫平她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微微一笑,笑容裡有了些許溫度:“嗯,罪有應得。我們回家。”
一行人簇擁著老夫人,緩緩走下樓梯。
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到蕭府時,府門大開,福伯早己帶著一眾下人等候在門口。去時個個義憤填膺、恨不得生啖其肉,回來時眉宇間那股積壓的鬱氣卻散了不少,多了幾分大仇得報的揚眉吐氣。
“老夫人,夫人,小姐們,回來了!”福伯迎上前,眼圈還紅著,聲音卻透著一股輕快,“府裡都備好了熱水和薑茶,快去去寒氣。”
他看到隊伍後面那些抬著的空桶、空籃子,忍不住咧開嘴笑了:“咱們帶去的‘傢伙事兒’,可都派上用場了!劉嬸那桶潲水,潑得那叫一個準!馬元德從頭到腳沒一塊乾淨地兒!”
老夫人聞言,無奈地搖搖頭,眼底卻有一絲極淡的笑意:“行了,都知道你們出力了。今日府裡上下,都有賞。”
說笑間,老夫人的神色漸漸肅穆下來,她看向眾人,緩聲道:“熱鬧看完了,該去給老頭子和他們爺幾個說一聲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神情都安靜了下來。
眾人默契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收斂了臉上的笑意,沉默而有序地跟在老夫人身後,朝著府中深靈堂走去。
靈堂內,香菸嫋嫋,氣氛莊嚴肅穆。漆黑的牌位靜靜地立著。
老夫人親手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望著丈夫的牌位,聲音平靜卻帶著千斤重量:“老頭子,你們都看著了吧?蘇哲、馬元德那兩個構陷忠良、害我蕭家蒙冤的奸賊,今日己經伏誅,砍頭了。”
她的聲音微微一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隨即又變得堅定:你們在九泉之下安心,蕭家的門楣,絕不會倒!”
隨後,羅氏帶著幾位妯娌上前,默默上香,無聲垂淚,千言萬語都化在了那嫋嫋青煙之中。
輪到蕭錦璃。她緩步上前,接過侍女遞來的香,明滅的火光映照著她沉靜的側臉。她深深叩拜,將香穩穩插入香爐。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心中默唸:“祖父,父親,各位叔叔伯伯,兄長……璃兒回來了。璃兒向你們起誓,今日之血,盡是利息。所有幕後之人,所有落井下石之徒,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請你們保佑祖母身體康健,保佑妹妹們平安喜樂,保佑我……計劃順利,終能顛覆這腐朽皇權,還天下一個海晏河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