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頓了頓，“璃兒的婚事，往後全憑她自己做主。橫豎都得三年孝期之後，不急在這一時。”
老夫人目光掃過幾個兒媳，語氣變得格外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再說一次，你們都給我聽仔細了，記在心裡！璃兒為了咱們這個家，吃的苦頭不少，差點把命都搭上！往後，她要是遇上合心意的，願意入贅咱們蕭家，那是再好不過。若是不願意入贅，明媒正娶也行，只要她高興，怎麼著都行！”
她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也沉了下去：“但是！有一條——甭管他是誰，是什麼身份，將來要是敢對璃兒不好，讓璃兒受委屈……哼！”
老夫人冷哼一聲，“咱們蕭家如今雖不比從前顯赫，但養活幾個孩子還是沒問題的！真到了那份上，咱就去父留子！絕不能讓璃兒再吃半點虧！”
老夫人的關於“去父留子”的驚人之語，如同平地一聲雷，炸得帳篷裡的幾位夫人外焦裡嫩，一個個瞠目結舌，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夫人羅氏、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去…去父留子？這西個字在她那飽讀詩書、恪守禮教的腦子裡來回撞擊，震得她頭暈眼花。
母親大人這是怎麼了？這才離開京城幾天？偶爾露營一下當遊玩，難不成是把老太太心底什麼了不得的豪強基因給激發出來了？這聽著怎麼跟那山大王搶壓寨夫人，不順心就宰了男的留下崽子的土匪做派似的？這還是她那位平日裡重規矩、講體面的婆婆嗎？
三夫人周氏更捂著嘴，一雙杏眼裡全是驚駭和茫然，看看婆婆，又看看同樣震驚的羅氏，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西夫人趙氏先是愣住，隨即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猛地迸發出一簇亮光！她家開鏢局，走南闖北，江湖上的事兒聽得多了，婆婆這話雖然駭人聽聞，但……莫名覺得有點帶勁兒是怎麼回事？她下意識地就想拍大腿叫好，好歹是忍住了，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反倒是二夫人李氏，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猛地回過神來！她本就是武將世家出身，性子爽利，最看不慣那些磨磨唧唧、委屈求全的做派。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聲脆響，把其他還在震驚中的妯娌都嚇了一跳。
老夫人看著眼前這幾個兒媳精彩紛呈的臉色，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話確實有點過於驚世駭俗了。她老人家難得地老臉一熱，趕緊咳嗽兩聲，找補道：
“咳咳！都想哪兒去了！我的意思是，萬一，我是說萬一！將來璃兒若是所託非人，過得不如意，咱們蕭家就是她的底氣！不必為了什麼虛名委屈自己，該和離就和離，孩子咱們蕭家養得起！斷不能讓璃兒吃了虧還得打落牙齒和血吞！不是讓你們真去想那些打打殺殺、土匪行徑！”
老太太努力想把話題拉回“和離”這個相對溫和且合法的範疇。
“母親說得對！”李氏的聲音響亮，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痛快勁兒。
“就該這樣！咱們璃兒為了這個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差點連命都搭上！往後要是真招了個不省心的回來，還敢給璃兒氣受，憑什麼忍著？和離！必須和離！孩子是咱們蕭家的種，自然得留下！難不成還留給那起子黑心肝的帶去磋磨？”
趙氏立刻點頭如搗蒜，介面道：“二嫂說得是！咱們蕭家如今是不比以往顯赫，但養活幾個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斷沒有讓自家孩子吃虧的道理！母親這主意，我看行！”
她彷彿己經看到了未來手撕渣婿、霸氣護犢的光輝場面，眼神都亮了幾分。
羅氏這才緩過一口氣，撫著胸口，心有餘悸，結結巴巴地問：“母、母親……這樣……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啊？傳出去……怕是有損璃兒的聲譽……”
她受的教育讓她本能地覺得這樣做有點離經叛道。
周氏也小聲附和：“是啊，母親，大嫂說得有理。凡事……還是以和為貴……”
“哎呀！我的好大嫂，好三弟妹！”李氏一聽就急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那些虛頭巴腦的名聲？是璃兒一輩子的幸福重要，還是那點名聲重要？咱們蕭家現在還在乎別人嚼幾句舌根嗎？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只要璃兒好，管別人說什麼！”
趙氏也幫腔：“就是！咱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舒心最重要！要是招個女婿回來整天惹璃兒傷心，看著都堵心，還不如沒有！”
老夫人看著爭論的兒媳們，擺了擺手，一錘定音：“好了，都別爭了。我也就那麼一說，是給璃兒，也是給你們提個醒。咱們蕭家的女兒，以後不必在婚姻事上忍氣吞聲。具體如何，將來再看情況。總之，記住一點，蕭家永遠是她們的退路。”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羅氏和周氏身上，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麼。但經此大難，許多事，我也看開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孩子們好，有些規矩，破了也就破了。”
羅氏和周氏面面相覷，看著一臉“就該如此”的李氏和趙氏，再看著彷彿豁然開朗、甚至隱隱透著幾分“匪氣”的婆婆，兩人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完了，這家風……好像要歪啊……
但不知為何，這“歪”了的風氣裡，卻又讓她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底氣。或許，在這世道，女子想要活得好，本就不能太循規蹈矩。
蕭錦璃本是擔心祖母連日趕路身體乏累，特意盯著人熬了碗參茶，親自端過來想給祖母潤潤嗓子，順便問問安。
誰知剛走到帳篷外，裡頭那些議論聲就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她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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