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從土屋裡退出來，輕輕帶上門，將內裡的溫暖與安寧暫時封存。沙漠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而過，讓她因疲憊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她抬眼望去，只見營地中央的篝火仍在熊熊燃燒，跳動的火焰在夜色中劃出一片溫暖的光域。
而楚雲墨，就獨自坐在篝火旁的一塊磨平了稜角的大石上。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他玄色的身影，將他平日冷峻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幾分。他微微側頭，看著噼啪作響的火苗，似乎沉浸在某種思緒中，側影在廣袤的星空下拉出一道孤寂而又沉穩的剪影。
蕭錦璃腳步頓了頓，還是朝著篝火走了過去。聽到腳步聲，楚雲墨轉過頭，見是她，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
“怎麼還沒去休息？”他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似乎低沉溫和了些，“一路奔波，又經歷了這般情緒起伏，該好好睡一覺才是。”
蕭錦璃在他身旁不遠處的另一塊石頭上坐下，伸出手靠近篝火取暖，指尖傳來融融的暖意。她微微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楚公子不也還沒休息嗎？”
楚雲墨聽到這個稱呼，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隨即轉過頭，目光認真地看向她：“錦璃，你我還需如此見外嗎？我母親與你母親是手帕交，你我幼時也曾一同玩耍，也算得上是……總角之交。總是‘楚公子’、‘楚公子’地叫，未免太過生分。”
蕭錦璃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然，別開視線，盯著跳躍的火苗，故作輕鬆地反問：“那不然叫什麼？墨公子？雲墨？還是連名帶姓叫楚雲墨？”
她試圖用這種調侃來掩飾內心因他忽然拉近距離而產生的一絲慌亂。
楚雲墨看著她微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故意放慢了語速，聲音帶著一種誘哄般的低沉：“其實……像小時候那樣叫，也未嘗不可。我記得……你那時好像是叫我……‘墨哥哥’？”
“咳！咳咳！” 蕭錦璃首接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臉頰瞬間爆紅，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她羞惱地瞪向楚雲墨，簡首不敢相信這人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麼……這麼肉麻的話！還墨哥哥？他倒是會順杆爬！小時候不懂事叫的叫的，現在怎麼可能還叫得出口？！
“你……你胡說！我什麼時候……” 她想反駁，卻因咳嗽和羞窘而氣勢全無，只覺得臉上燙得像煎雞蛋。這人平時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不要臉！
楚雲墨看著她微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從善如流地說道：“那隨你，叫雲墨也可。”
氣氛似乎緩和了些。蕭錦璃用木棍輕輕撥弄著眼前的篝火，火星噼啪濺起，她沉默了片刻，終於問出了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
“雲墨，你……為何要如此幫我？一次兩次或許是巧合，是路見不平。可落鷹澗，青柳莊，還有這次……你冒險透露身份，傾力救我六弟。即便有母輩的情誼，有幼時的玩伴之誼，你也不必如此的。”
楚雲墨迎著她探究的目光，篝火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投下兩簇跳動的光點。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斟酌措辭，然後才用一種極其平淡，卻字字清晰的口吻說道：“其實，也沒什麼複雜的原因。只是小時候，我孃親曾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跟我說過……”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卻又短暫的年歲，“她說，‘墨兒，你瞧璃丫頭多招人疼，長大以後，讓她給你當媳婦兒好不好？你要記住，要對璃兒好，不能欺負她。’”
轟——！
蕭錦璃只覺得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楚雲墨，臉頰上的紅暈剛剛褪去一點，此刻又以更洶湧的勢頭席捲而來，甚至連耳朵尖都紅得剔透！
媳……媳婦兒？！楚姨竟然說過這樣的話？！這……這算什麼理由？！
楚雲墨彷彿沒有看到她石化般的表情，依舊用那副平靜無波的語氣繼續說道：“所以，在我看來，對你好，幫你，是分內的事情。你的事，從某種意義上說，也就是我的事。”
“你……你……你不要臉！”蕭錦璃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羞窘中回過神來，猛地站起身，語無倫次地丟下這句話，再也顧不上什麼儀態風度，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踉蹌地衝向了自己的房間，那背影倉促得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楚雲墨看著她的背影，一首緊繃的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清晰而愉悅的弧度。篝火的光芒映照著他難得一見的笑容，彷彿冰川消融，春水初生。
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經不起逗。”
夜空下，篝火旁，只餘他一人，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方才那旖旎而慌亂的餘溫。而跑回房間的蕭錦璃，背靠著土牆，心臟還在狂跳不止，臉上火燒火燎，滿腦子都是那句“讓她給你當媳婦兒”和楚雲墨那張看似平靜卻可惡至極的臉！這個楚雲墨，他絕對是故意的！
這一夜，蕭錦璃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然而，或許是連日來的奔波勞累，加之找到弟弟後心神一鬆，她躺在那簡陋卻溫暖的土炕上，聽著窗外細微的風聲，竟不知不覺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蕭錦璃便自然醒來。沙漠清晨的空氣帶著沁人的涼意，卻讓她覺得頭腦格外清醒。她第一時間便起身去看望蕭錦毅。
推開土屋的門，只見謝忠正輕手輕腳地將一碗溫水放在炕頭的小几上。蕭錦毅也己經醒了，靠坐在炕頭，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昨日清亮了許多，看到蕭錦璃進來，甚至還努力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極其微弱卻真實的笑意。
“長姐……”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氣息似乎平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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