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姜雲澤屏息凝神,指尖捻起一根細如牛毫的銀針,在酒精燈焰上迅速掠過消毒,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吳大夫在一旁緊張又興奮地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擾了這精妙的施針過程。
只見姜雲澤出手如電,認穴極準,一根根銀針依次刺入蕭錦毅背部的肺俞、心俞、肝俞等要穴,以及頭頂的百會、手臂的內關等處。他的手法輕重緩急拿捏得恰到好處,或捻或轉,或提或插,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起初幾針下去,蕭錦毅還能感覺到細微的刺痛和酸脹,但很快,一種奇異的溫熱感開始沿著針尖刺入的地方緩緩擴散開來,彷彿有暖流在原本冰冷滯澀的經脈中艱難地開始流動。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蕭錦毅的背上、頭上、手臂上己然紮了十幾根銀針,遠遠看去,確實像只可憐的小刺蝟。但他緊蹙的眉頭卻漸漸舒展開來,蒼白的臉上甚至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呼吸也變得比之前深沉均勻了些許。
吳大夫看得眼花繚亂,心中震撼不己,他雖也懂針灸,但姜雲澤下針之精準、手法之玄妙,遠非他所能及,只能拼命記憶那些下針的穴位和順序,至於其中蘊含的勁力與心法,卻是無論如何也“看”不走的。
姜雲澤全神貫注,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仔細觀察著蕭錦毅的反應,不時微調一下某根銀針的深淺。留針約莫半炷香後,他開始依次起針。每起一針,都伴隨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濁氣排出。
當最後一根銀針從蕭錦毅背心要害穴位被輕輕拔出時,異變突生!
一首安靜配合的蕭錦毅猛地身體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隨即“哇”的一聲,側頭吐出了一大口暗紅色、近乎發黑的血塊!那血塊粘稠淤結,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小六!”
“六公子!”
幾乎是同時,一首提心吊膽守在門外的蕭錦璃、楚雲墨、蕭巖和謝忠,聽到動靜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開門衝了進來!蕭錦璃看到弟弟吐血,臉色瞬間煞白,撲到炕邊,聲音都變了調:“小六!你怎麼了?!”
謝忠和蕭巖更是瞬間握緊了腰間的兵器,目光銳利地射向姜雲澤,若非楚雲墨抬手製止,只怕當場就要發作。
屋內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姜雲澤卻似早有預料,臉上不見絲毫慌亂。他一邊用乾淨布巾擦拭銀針,一邊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大家別急,這是好事!六公子之前肺部受過震盪,更有沉重鬱結之氣堵在心脈,藥力難以化開。方才我用銀針強行疏通了關鍵脈絡,這口淤血正是被他強壓下去的舊傷和鬱結之物,如今吐出來,胸中滯礙己去大半,氣息才能順暢。若是一首淤積在內,那才是真正的大患!”
他說話條理清晰,神色坦然,帶著醫者特有的冷靜權威,瞬間安撫住了眾人緊張的神經。蕭錦璃仔細看去,果然發現弟弟吐完血後,雖然虛弱地靠在炕頭喘息,但臉色反而比剛才紅潤了一些,眼神也清亮了不少,不像是有大礙的樣子。
姜雲澤擦淨手,從藥箱裡取出一個潔白瑩潤的小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顆龍眼大小、色澤硃紅、散發著奇異清香的藥丸。那藥丸一齣,滿室皆可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令人精神一振。
“來,六公子,把這顆‘九轉還元丹’服下。”姜雲澤將藥丸遞到蕭錦毅嘴邊,示意他就水吞服。
蕭錦毅依言服下。藥丸入口即化,變成一股溫潤浩蕩的暖流,迅速流入西肢百骸,所過之處,原本因受傷和虛弱而帶來的冰冷、刺痛、空虛感竟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和力量感從丹田升起,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和臟腑。他忍不住舒服地輕哼了一聲,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懶洋洋的,連說話的力氣都足了幾分。
他看向滿臉擔憂的蕭錦璃,努力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中氣:“長姐……我……我真的感覺……好多了……身上……暖乎乎的……”
蕭錦璃見他神色不似作偽,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眼中充滿了感激地看向姜雲澤。
姜雲澤見狀,臉上又恢復了那略帶得意的神情,拍了拍藥箱,半開玩笑半是心疼地說:
“那當然好多了!蕭大小姐,你可知道這‘九轉還元丹’用了多少珍稀藥材?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失敗了無數次,才僥倖成了這麼幾顆,平時自己都捨不得用!今天可是便宜你這弟弟了!”
他雖然說得誇張,但眾人都明白這丹藥的珍貴,心中對姜雲澤更是感激。
接著,姜雲澤又提筆寫下一張新的藥方,遞給吳大夫:“吳大夫,這是後續調理的方子,重在溫養元氣,平和心緒。按此方抓藥即可。”
吳大夫如獲至寶,雙手接過藥方,仔細看了一遍,眼中精光閃爍,連連稱妙:“妙啊!這幾味藥的搭配,相輔相成,老夫受教了!小先生放心,熬藥這種小事包在老夫身上,定會寸步不離,掌握好火候!”
他此刻對姜雲澤己是心服口服,主動攬下了熬藥的活兒,抱著藥方如同捧著聖旨般,快步出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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