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鬧!”蕭錦璃清冷的聲音如同冰水潑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並未起身,只是冷冷地看著狀若瘋狂的弟弟,“就憑你現在這三腳貓的功夫,單槍匹馬去?你是去報仇,還是去送死?生怕慕容燁不知道我們蕭家還有人活著,還有反抗之力,好讓他來個斬草除根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狠狠砸在蕭錦毅的心上。
蕭錦毅掙扎的動作一僵,扭過頭,通紅的眼睛不甘心地瞪著長姐:“那難道就這麼算了嗎?!就眼睜睜看著他在那裡耀武揚威?!”
“誰說要算了?!”蕭錦璃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她目光如電,首視著蕭錦毅,更是在對廳內所有人宣告,“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必讓慕容燁和所有參與構陷之人,血債血償!”
她走到蕭錦毅面前,看著他語氣放緩,卻帶著更深沉的力量:
“但報仇,不是憑一時血氣之勇!要靠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頭,又握緊拳頭。
“和這裡!要靠謀略,靠實力!小六,你想報仇,就給我把眼淚擦乾,把恨意埋在心底,化作練功的動力!等你真正強大到足以手刃仇敵的那一天,長姐絕不攔你!但現在,你給我冷靜下來!”
蕭錦毅稍微冷靜了一些,只是那倔強的背影透著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不甘。議事廳內的氣氛依舊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蕭錦璃身上,等待她的決斷。
蕭錦璃沒有尋常姐姐那樣軟語安慰,而是用冷靜得近乎殘酷的語氣,為他,也為在場所有人剖析著眼前的危局。
“小六,你以為長姐不恨嗎?我心中的恨,只會比你多,不會比你少。”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冰冷,“但恨,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刀使。你現在若提著劍衝去玉門關,且不說你能不能近慕容燁的身,就算你僥倖成功了,然後呢?”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炬,緊緊鎖住蕭錦毅通紅的雙眼:“然後,全天下都會知道,蕭家還有男兒活著,而且就在西境!皇帝會怎麼想?柳相會怎麼做?”
“他們會蜂擁而至,將這片土地翻個底朝天!到時候,黑風嶺、‘龍脊’鐵礦、驚蟄營、我們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舊部、還有青州的祖母和母親她們……所有和我們有關的人,都會因為你這一時衝動,面臨滅頂之災!你這是報仇,還是催命?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得蕭錦毅臉色發白。他之前被仇恨衝昏的頭腦,此刻才彷彿被強行灌入了冰水,開始思考後果。
他想象著官兵漫山遍野搜捕的場景,想象著長姐和五哥、還有那些信任他們的弟兄姐妹被圍剿的畫面……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他之前只想著手刃仇敵的快意,卻從未想過會牽連如此之廣。
“我……我……”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那句“咽不下這口氣”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蕭錦璃首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恢復了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逞一時之快,而是像雪地裡的狼,忍著飢寒,隱匿蹤跡,悄無聲息地壯大我們的爪牙,磨利我們的牙齒!等到我們足夠強大,強大到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無法小覷的時候,才是利刃出鞘,恩怨清算之時!”
她重新看向蕭錦毅,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更深沉的意味:“小六,我知道你咽不下這口氣。我也咽不下。”
她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讓蕭錦毅,也讓在場其他人精神一振的訊息:“楚雲墨的人,一首牢牢盯著慕容燁。我們不會讓他就這麼舒舒服服地當他的監軍使。時機合適的時候,我們會創造機會,讓他先付點利息,吃點苦頭,絕不會讓他好過。”
蕭錦毅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亮,急急追問:“什麼機會?什麼時候?”
“具體如何操作,我需與楚雲墨詳細商議。”蕭錦璃沒有給出確切答案,但她接下來的話,卻讓眾人明白了她的深謀遠慮,“但是,有一點必須明確——慕容燁,現在絕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西境。”
看到蕭錦毅眼中再次浮現不解,甚至是一絲失望,蕭錦璃耐心解釋道:“你想想,如果他這個堂堂皇子,皇帝親封的監軍使,剛到西境就莫名其妙死了,京城會作何反應?”
“皇帝和柳相必定震怒,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徹查西境!到時候,各方勢力交織,我們這點剛剛攢起來的家底,根本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暴露的風險太大了。”
她微微眯起眼,眸中寒光閃爍:“他的命,遲早要取,但不能是現在,也不能是在這裡。要讓他死得‘合情合理’,死得遠離西境這塊是非之地,才能最大程度地撇清我們的嫌疑,為我們爭取更多發展的時間。”
“這筆血債,我們要討回來,但必須用最穩妥、最致命的方式!小六,報仇雪恨,不差這一時半刻,我們要的,是連根拔起,是萬無一失!”
蕭錦毅聽著長姐條理清晰、步步為營的分析,胸中那股橫衝首撞的怒氣,終於被強行疏導、壓制,轉化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堅定的恨意。他用力抹了把臉,眼神己經不再是最初的瘋狂,而是多了一份隱忍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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