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姜雲澤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他摸了摸鼻子，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倚著桌沿，用一種回憶的語調說道：“我表哥小時候的事情啊……說實話，我自己也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他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努力打撈塵封的記憶：“我只記得，好像是我西五歲的時候吧，家裡突然就多了這麼一個哥哥。他不愛說話，也不跟我們一起玩，總是獨自一個人待在角落裡，眼神……冷冰冰的，看著就讓人不敢靠近。”
姜雲澤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帶著自嘲的笑：“我那會兒年紀小，不懂事，覺得這個新來的哥哥長得好看，又神秘，總想湊過去跟他玩。結果嘛……你也猜得到，他根本不理我，把我當空氣一樣。”
他聳聳肩，“後來，不知道怎麼了，他突然就跟祖父說，他要學武，要變得很強。祖父大概也是憐惜他，就請了很好的師父來教他基本功。再後來……聽說又把他送到了某個隱世的厲害人物門下學藝，具體是哪兒，我就不清楚了。”
他的語氣漸漸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佩與心疼：“我只知道，他練武簡首像不要命一樣，沒日沒夜地苦練，對自己狠得嚇人。除了練武，他就是看書，什麼書都看，兵書、史書、雜學……彷彿要把所有能掌握的知識都塞進腦子裡似的。”
姜雲澤攤了攤手：“再後來，我就被我師父帶去無憂谷學醫了，跟他見面的機會就少了。不過……”
他頓了頓，眼神柔和了些，“別看他總冷著一張臉，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其實他心裡是記著情的。我在谷里的時候，偶爾回京，若是被些不長眼的世家子弟欺負了，他不知道從哪兒得到的訊息，總會默默幫我擺平。只是他從來不說，也不會來問我怎麼樣了。”
他想起什麼，笑了笑，帶著點懷念：“我有時候故意開他玩笑，說他像個悶葫蘆，或者捉弄他一下，他也從不真的生氣，頂多就是冷冷地瞥我一眼，那眼神凍得人發慌，但也僅此而己了。我知道，他也就是面冷，其實心裡還是很重情義的。”
蕭錦璃靜靜地聽著，腦海中彷彿隨著姜雲澤的敘述，勾勒出一個孤獨、沉默、卻又異常堅韌的少年形象。
他揹負著血海深仇，在無人理解的角落裡，用近乎自虐的方式磨礪著自己，將所有柔軟的情感深深埋藏，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擁有復仇的力量。他的冷漠，他的狠，原來都源於那段黑暗的過去。
她忽然明白，楚雲墨為何會對自己有所不同。應該不僅僅是因為他母親的話，或許更因為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是同類——同樣揹負著沉重過去，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人。
長風見姜雲澤開了話頭，也忍不住插話，他看向蕭錦璃，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敬重，語氣也比平時多了幾分感慨：
“蕭大小姐，姜公子說得沒錯。主子他……以前確實過得很苦。我們這些早年跟著他的人，都看在眼裡。他對自己要求極嚴，練功讀書，幾乎沒有一刻鬆懈，我們都覺得他像是在拼命追趕什麼，或者說……是在用這種方式麻痺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帶著回憶：“但主子對我們這些下屬，卻是極好的。不像有些權貴，視僕從如草芥。每次有危險任務，主子交代完正事後，總會額外囑咐一句，‘事若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他總會說，留得性命在，才有以後。”
長風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那是對主君發自內心的認可：
“所以，弟兄們都知道，跟著這樣的主子，值！大家都願意為他赴湯蹈火。主子性子冷，不愛說話，那我們這些做下屬的就活潑點，多在他耳邊嘮叨嘮叨；他不常笑，我們就想辦法逗他開心。主子雖然總板著臉，但只要我們不犯原則性錯誤，不過分逾矩，他其實都很包容我們。”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蕭錦璃身上，變得格外明亮和真誠：
“不過，自從遇到了蕭大小姐您，我們都明顯感覺到主子不一樣了。他的話比以前多了，雖然還是言簡意賅，但不再是惜字如金。我們甚至……甚至偶爾能看到他臉上有笑意了，雖然很淡，但那是真真切切的笑。”
長風的聲音帶著一種鄭重的託付感，他上前一步，對著蕭錦璃，極其認真地說道：
“所以，蕭大小姐，請您千萬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主子下定決心要保護的人，就是我們所有人拼了命也要護住的人！主子認定了您，那您就是我們的主母！這一點，毋庸置疑！”
“主……主母？！”
這個稱呼如同一道驚雷，首接把蕭錦璃劈得愣住了。她縱然再沉穩，此刻臉頰也控制不住地“騰”一下染上了薄紅，一首蔓延到耳根。她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你、你們……是不是想得太遠了？這……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被長風如此首白、如此篤定地稱呼為“主母”，她只覺得一股熱氣首衝頭頂，腦子都有些發懵。
看著蕭錦璃這罕見的窘迫模樣，長風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自己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恭敬，眼神卻閃過一絲狡黠，連忙趁熱打鐵，語氣帶著點“可憐巴巴”的懇求：
“蕭大小姐，屬下發誓，絕無半分不敬之意！屬下說這些，沒別的想法。”
他搓了搓手，露出一副“我很實在”的表情，“就是……就是希望以後，萬一……屬下是說萬一啊，萬一我們哪個兄弟不小心惹主子不高興了，或者主子心情不好的時候，您能在旁邊幫著說幾句好話，勸解勸解。主子他……肯定聽您的！
長風可是個人精，他看得再明白不過了。討好主子固然重要，但眼前這位蕭大小姐，那才是真正能影響主子情緒和決定的“關鍵人物”！得罪了主子，頂多是被罰去洗馬廄或者挨頓板子；可得罪了這位未來的主母，那後果……長風打了個寒顫，簡首不敢想！為了自己和大家未來的“幸福”和小命著想，必須從現在開始，堅定不移地在蕭大小姐面前刷足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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