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走停停,蕭錦璃有意讓無雙多歷練,每至一處稍顯繁華的城鎮,便會停留一兩日。她帶著無雙走訪市集,觀察商鋪,瞭解當地物產行情,聽商賈閒談,潛移默化地傳授著行商的經驗與察人之道。
楚雲墨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跟隨,偶爾在蕭錦璃詢問時會簡潔地提點幾句,目光卻始終留意著西周動靜。一路南下,倒也太平無事,不知不覺便到了九月下旬。
這日,他們抵達了江南水鄉的一座繁華縣城——棲霞縣,此處正是三嬸周氏的孃家根基所在。縣城內河道縱橫,舟楫往來,白牆黛瓦,一派婉約富庶景象。
無雙顯然做足了功課,她領著眾人穿過熙攘的街道,徑首來到城中最為氣派的一家酒樓“裕豐樓”前。酒樓臨水而建,三層飛簷,客流如織,牌匾上的金字在秋陽下熠熠生輝。
“長姐,楚大哥,就是這裡了。”無雙壓低聲音,用的是她己然熟練的少年清朗嗓音。她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酒樓,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即將開啟新篇章的興奮。
跑堂的夥計見這一行人雖衣著不算極其華貴,但氣度不凡,尤其是為首的兩位年輕“公子”和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蕭錦璃為減少麻煩,入城後便戴上了帷帽),更是龍章鳳姿,不敢怠慢,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
無雙上前一步,對夥計道:“要一間清淨的雅間。”
“好嘞,幾位客官樓上請!”夥計麻利地將他們引至三樓一間臨河的雅室。
待眾人在雅室內坐定,夥計奉上茶水退出後,無雙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枚玉佩。這玉佩正是當初蕭錦璃前往西境時,三嬸周氏交予她以備不時之需的信物,後來蕭錦璃歸來,玉佩便物歸原主。
此次無雙離家,周氏除了給她充足的銀票,又將這枚象徵著周家重要人情的玉佩交給了女兒。
無雙將玉佩遞給侍立一旁的初秋,低聲道:“初秋姐姐,勞煩你請掌櫃的過來一敘,將此物給他一看便可。”
初秋點頭,拿著玉佩悄然出了雅間。不多時,門外便傳來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掌櫃臉上帶著驚疑不定又極為恭敬的神色。他雙手捧著那枚玉佩,如同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進門便躬身道:“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不知幾位尋小的有何吩咐?”
無雙起身,學著男子的儀態拱了拱手,聲音平穩:“掌櫃的不必多禮。我們想見見貴號的東家,不知可否代為通傳?”
掌櫃的一聽要見東家,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只有核心族人和極重要盟友才持有的玉佩,哪裡敢有半分怠慢,連忙道:“公子稍候,小的這就親自去稟報東家!諸位請先用些茶點!”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將玉佩交還給初秋,倒退著出了雅間,幾乎是跑著下樓去了。
雅室內重歸安靜,只聽得窗外河上欸乃的槳聲和隱隱約約的叫賣聲。無雙握著那枚失而復得的玉佩,手心微微出汗。蕭錦璃隔著帷帽輕紗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楚雲墨則自顧自地斟了杯茶,氣定神閒。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樓梯處傳來一陣沉穩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雅間的門被推開,掌櫃的側身引路,一位身著寶藍色團花錦袍、面容儒雅、眼神卻透著商賈精明的中年男子邁步而入。
那中年男子目光在室內一掃,先是落在戴著帷帽的蕭錦璃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看向站起的無雙,最後目光定格在無雙手中那枚玉佩上。
蕭錦璃此時站起身,抬手輕輕掀開了帷帽的前紗,露出清麗沉靜的容顏,對著那中年男子微微屈膝一禮,聲音清越:“錦璃見過周家舅舅。”
此人正是周氏的長兄,無雙的親舅舅,江南有名的富商——周裕和。
周裕和看到蕭錦璃的面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瞬間堆滿了又驚又喜的笑容,連忙虛扶一下:“哎呀!是蕭大姑娘呀?!你怎麼到這兒來了?快免禮,免禮!”
他目光又轉向一旁的無雙,帶著幾分探尋,“這位小公子是……?”
無雙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用刻意壓低放緩的少年嗓音道:“無雙,見過舅舅。”
她雖極力掩飾,但眼神中那抹屬於至親的孺慕之情,卻難以完全掩蓋。
周裕和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仔細端詳著無雙易容後的面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玉佩,再聯想妹妹前不久來信中隱約提及的事情,心中己然明白了八九分。他眼中瞬間湧上激動與難以置信的神色,聲音都帶了些許顫抖:
“你……你是……玥……”他及時收住了話頭,強壓下心中的波濤,連連點頭,“好,好!來了就好!”
他立刻轉頭對候在一旁的掌櫃吩咐道:“快!讓廚房把咱們裕豐樓所有的招牌菜都上一遍!再把我珍藏的那罈好酒取來!今日我要好好招待貴客!這裡沒你的事了,先去忙吧,任何人不得來打擾!”
“是,東家!”掌櫃的見東家如此重視,心中更是凜然,連忙躬身退下,並細心地帶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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