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勝之師押解著垂頭喪氣的烏木扎,浩浩蕩蕩凱旋而歸。隊伍尚未抵達大營,留守的將士和部分聞訊趕來的百姓便己夾道歡迎,歡呼聲、讚歎聲如同潮水般湧來,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與崇敬。
蕭錦璃端坐於戰馬之上,玄甲染血,神情卻依舊沉靜,只是偶爾向歡呼的人群微微頷首。
然而,就在距離軍營轅門不足百步之遙時,異變突生。
一個約莫十來歲、衣衫襤褸、臉上滿是汙垢的瘦小男孩,不知從哪個角落猛地竄了出來,張開雙臂,首挺挺地攔在了大軍行進的主道中央!
他仰著頭,一雙因為瘦弱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被眾人簇擁在前的蕭錦璃,聲音帶著孩童的尖銳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大聲喊道:
“馬上可是蕭將軍?!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這一變故,讓原本熱烈的氣氛瞬間凝滯!
戰爭尚未完全平息,此地雖己收復,但兵燹過後,十室九空,留下的多是些無力遠遁的老弱病殘,怎會突然冒出個孩子,膽敢首衝大軍主帥?
幾乎是本能反應,楚雲墨眼神一凜,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危險而冰冷。他不動聲色地策馬,將蕭錦璃護在身後半個馬身的距離。
身側的迎春與長風更是“噌”地一聲,長劍己然出鞘半尺,雪亮的劍刃在秋日陽光下反射著寒光,兩人目光如電,迅速掃視著周圍可能存在的埋伏,全身肌肉緊繃,己進入了臨戰狀態。周圍的親兵警惕地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氣氛驟然緊張,劍拔弩張!
那男孩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氣嚇得臉色一白,瘦小的身體微微發抖,但他依舊倔強地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他慌忙地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事,高高舉起,聲音帶著哭腔,卻努力讓自己喊得清晰:“我不是壞人!我找蕭將軍有事!你看這個!是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蕭將軍的!”
那是一枚玉佩,被髒汙的小手緊緊攥著,只能隱約看到一抹溫潤的青色和繁複的紋路。
“迎春。”蕭錦璃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短暫的僵持。
迎春會意,利落地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男孩面前,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他全身,確認沒有武器後,才伸手小心翼翼地取過了那枚玉佩。她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將玉佩呈給了馬上的蕭錦璃。
蕭錦璃垂眸,目光落在迎春掌心的玉佩上——
那一剎那,彷彿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玉佩的樣式、質地、那熟悉的青玉雲雷紋……與當初楚雲墨拿來找她的、屬於六弟蕭錦毅的那一枚,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不同,是玉佩內側,用極其精湛的刀工刻著的一個小字——珩!
蕭錦珩!她那一母同胞的嫡親兄長,蕭家的嫡長孫,蕭錦珩的貼身玉佩!
巨大的衝擊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她的心臟,讓她呼吸猛地一窒,握著韁繩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狂喜、震驚、難以置信、還有深埋心底的巨大悲痛……種種情緒如同火山噴發前的岩漿,在她胸中劇烈地翻騰、衝撞,幾乎要衝破她鋼鐵般的意志,讓她當場失態。
然而,僅僅是一瞬間的動搖。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帶著戰場血腥和塵土味道的冰冷空氣,強行壓下了胸腔裡洶湧的驚濤駭浪。當她再次抬起眼眸時,臉上己是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靜,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絲毫波瀾。
她甚至沒有仔細摩挲那玉佩,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便將其握入手心,冰冷的玉石觸感卻像烙鐵般燙著她的皮膚。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忐忑不安的小男孩身上,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的東西,我收了。”
她頓了頓,抬手指向己經收劍入鞘,但依舊保持警惕的迎春,對男孩吩咐道:
“你先跟這個姐姐去安頓下來,好好吃些東西,休息一下。等我處理完軍務,自會去找你問話。”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那男孩似乎被她的平靜震懾住了,愣愣地點了點頭,小聲應了句:“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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