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府大門緊閉。長風翻牆而入，輕車熟路地摸到姜雲澤的院子，姜雲澤正睡得香。長風衝進去，一把掀開被子，把人從床上拎起來。
姜雲澤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醒，大喊：“誰？幹什麼？有刺客——！”
長風低聲道：“是我。陛下病了，主子讓你進宮。”
姜雲澤瞬間清醒了，推開長風的手，急道：“你讓我先把衣服穿上！”
長風己經把他的外袍扔過來了。姜雲澤一邊穿衣服一邊問：“什麼症狀？”
長風搖頭：“不知道，春桃來傳的話，只說陛下病了，主子急得不行。”
姜雲澤臉色一肅，伸手去拿藥箱。長風己經先一步把藥箱提在手裡，另一隻手拎起姜雲澤的衣領，扛在肩上就往外跑。
姜雲澤被顛得胃裡翻江倒海，死死抓著長風的衣領，生怕被甩下去。夜風呼呼地刮過耳邊，他咬著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承明殿裡，蕭錦璃剛喝了藥，眉頭還是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楚雲墨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手心裡全是汗。他看著她燒紅的臉，看著她緊皺的眉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喘不上氣。
趙嬤嬤端了一盆溫水進來，擰了帕子遞給他。楚雲墨接過，輕輕敷在蕭錦璃額頭上。蕭錦璃微微動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楚雲墨輕聲喚她：“錦璃？”
蕭錦璃沒有回應。
長風扛著姜雲澤衝進承明殿時，姜雲澤己經被顛得快散架了。長風把他放下來，他扶著柱子乾嘔了兩下，才勉強站穩。
楚雲墨看到他，沉聲道：“快來看看。”
姜雲澤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胃酸，提著藥箱走到床邊。他手指搭在蕭錦璃的腕上，起初只是微微皺眉，漸漸地，眉頭越擰越緊。
他換了隻手，又聽了一會兒，臉色越來越凝重。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臉，不敢出聲。
楚雲墨站在一旁，手指微微發抖，卻不敢開口問。
姜雲澤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陛下的脈象……太亂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脈象，時快時慢，時強時弱，像是五臟六腑都在各自為政，誰也不聽誰的。”
“應是這幾年，心裡的弦繃得太緊了。從來不敢讓自己倒下，也不敢讓自己生病。現在天下一統了，那根弦一鬆，所有的症狀都湧了上來。身體承受不住，就成這樣了。”
楚雲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啞：“那現在怎麼辦？”
姜雲澤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把熱降下來。吃藥太慢，而且以陛下現在的狀況，怕是吃藥作用也微乎其微。”
他打開藥箱，取出一卷銀針，鋪在桌上，“我用銀針，強行把熱降下來。”
陳太醫臉色一變，連忙道：“姜公子，這……銀針強行退熱，會不會太兇險了？萬一……”
姜雲澤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知道兇險。可是一首高熱下去，也不是辦法。這樣會把人燒壞的。”
楚雲墨看著姜雲澤，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你來。”
姜雲澤深吸一口氣，淨了手，拈起一根銀針。燭火下，針尖泛著冷光。他走到床邊，看著蕭錦璃那張燒紅的臉，輕聲道：“蕭姐姐，我給您扎針。您忍著點。”
蕭錦璃沒有反應。她正困在夢魘裡，怎麼也醒不過來。
夢裡，她看到祖父和父親慘死的樣子。她看到祖母一蹶不振，躺在床上，了無生氣的樣子。她看到母親和嬸嬸們站在宮門口自盡而亡的樣子。她看到妹妹們被送走的樣子。她看到慕容燁端著那杯毒酒遞到她面前。那杯酒灌下去，五臟六腑像被火燒一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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