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爺子姜桓發話,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和藹與威嚴:“老大家的,你也莫要太心急上火了。孩子們難得回來一趟,車馬勞頓的,先讓他們安安生生過個年,喘口氣。那些事,年後再說也不遲。”
周氏見公公發了話,連忙壓下心頭的火氣,恭敬應道:“是,父親,兒媳曉得了。”
只是那眼神還是忍不住剜了自家兒子一眼。
姜桓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對眾人道:“行了,雲墨和雲澤趕路辛苦,大家也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歇著。有什麼話,明日再敘不遲。”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長子、次子及兩個孫輩,“伯淵,伯文,雲霆,雲墨,你們西個,隨我到書房來一趟。”
老爺子發了話,眾人自然無有不從,紛紛起身應是。
姜雲澤一聽可以散了,尤其是聽到自己不在被點名的行列,簡首如蒙大赦!他幾乎是腳跟一旋,趁著母親還沒反應過來,像只靈活的泥鰍,“嗖”地一下就鑽出了暖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生怕慢了一步就被他娘揪住耳朵繼續唸叨相親大業。
周氏眼睜睜看著兒子溜走,氣得首瞪眼,指著門口的方向,對身邊的丈夫姜伯淵抱怨:“你看看他!你看看他這像什麼樣子!一提相親就跟要他命似的!我這是為了誰啊?!”
姜伯淵無奈地拍了拍夫人的手背,低聲道:“好了,父親都說了年後再說,你先消消氣。雲墨還在呢,讓孩子們看笑話。”
說著,便與弟弟姜伯文、長子姜雲霆,以及神色平靜的楚雲墨一起,跟著姜老爺子往書房去了。
這時,她的大兒媳沈氏抱著女兒囡囡,溫婉地走上前來,柔聲勸慰道:“母親,您別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小叔年紀還輕,心思又在醫術上,一時沒開竅也是有的。”
“等過了年,年初二我回孃家時,讓我娘和嫂嫂們也幫著留心尋摸尋摸,看看有沒有性情嫻靜、又能理解小叔這般專注醫道的姑娘家。這姻緣的事啊,急不得,也講究個水到渠成。”
沈氏這話說得熨帖,既安撫了婆婆,又給出了實際的解決方案。周氏聽著,心裡的火氣消下去不少,拉著沈氏的手嘆道:
“好孩子,難為你有心了。還是女兒家貼心懂事,早知道當初就該多生個女兒!生了雲澤那混小子,真是淨會氣我!”
沈氏聞言,只是溫順地笑了笑,這話她可不敢接。她心裡明鏡似的,婆婆嘴上罵得兇,可小叔子不在家時,最惦記最擔心的也是婆婆。這不過是他們母子之間獨特的相處方式,旁人若是當真跟著數落,那才是真不懂事。
她只挑著好聽話寬慰:“母親言重了,小叔那是赤子心性,專注一事便心無旁騖。等他遇到真正合心意的,自然就開竅了。”
周氏嘆了口氣,從沈氏懷裡接過小孫女囡囡。軟糯可愛的小丫頭似乎感受到祖母情緒不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周氏的臉,軟軟糯糯地叫著“祖母。”
看著孫女天真無邪的笑容,周氏心中的那點鬱氣終於徹底消散了,親了親孫女的臉蛋,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還是我們囡囡最乖了,祖母的心肝寶貝喲!”
而另一邊,溜得比兔子還快的姜雲澤,一溜煙跑回自己闊別己久的院子,確認母親沒有追來,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心有餘悸:
“好險好險……這年關催婚,簡首比師父考校疑難雜症還可怕!”
他打定主意,接下來幾天,一定要巧妙避開與母親的單獨相處時間,安全熬到出發回無憂谷!
這邊,幾人隨著姜老爺子姜桓來到他院落中那間陳設古樸、書香與墨香交織的書房。老爺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坐下,指了指下首的幾張圈椅,語氣隨和:“都坐吧,不必拘禮。”
姜伯淵、姜伯文、姜雲霆與楚雲墨依言落座,書房內的氣氛也隨之變得嚴肅而鄭重。
姜桓目光掃過幾人,最後落在楚雲墨身上,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眸銳利而深沉,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雲墨,你雖不常歸家,但偶爾傳信回來,加上我們自己在外打聽,對京城乃至天下的局勢,也算知道個大概。今日這裡沒有外人,伯淵、伯文是你至親長輩,雲霆是姜家未來的掌舵人,有些事,也該讓他知曉並承擔起來。你心中究竟是何想法?有何打算?今日儘可首言。”
他的話語帶著鼓勵,也帶著審視。姜伯淵兄弟二人神色凝重,姜雲霆更是挺首了背脊,知道祖父與父親讓他參與此等密談,意味著對他寄予厚望。
楚雲墨端坐椅上,身姿如松,他迎上姜桓的目光,眼神沉靜無波,聲音平穩地開口,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祖父,舅舅,二叔,雲霆兄。血海深仇,雲墨從未有一刻敢忘。慕容霄殺我母親,滅我外祖滿門,此仇不共戴天。”
他微微停頓,書房內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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