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當下從容頷首:“大人與指揮使心繫百姓,不辭辛勞,願意親往檢視指導,乃蕭家村之幸。錦璃自當從命。只是村野之地,簡陋粗鄙,還望二位莫要見笑。”
魏勳大喜,立刻起身,“哪裡哪裡!事不宜遲,我們這便動身如何?錢師爺,速去備車,輕車簡從!宋指揮使,你也挑幾個得力親隨,我們一同前往!”
“末將領命!”宋坤也雷厲風行地起身。
蕭錦璃對福伯低聲吩咐了一句,福伯會意,立刻指派一名護衛,快馬加鞭先一步趕回蕭家村報信,讓村裡有所準備,但不必大張旗鼓,保持日常狀態即可。
不一會,一行人就向蕭家村出發,兩輛馬車在前,十餘名騎馬的隨從護衛在後,隊伍不算浩大,也引得沿途勞作的農人紛紛駐足,好奇又敬畏地張望。
蕭錦璃坐在自家的馬車裡,閉目養神,迎春安靜地坐在一旁。
後面一輛馬車裡,魏勳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顯得有些荒涼的田野,眉頭緊鎖。錢師爺低聲稟報著蕭家村的簡單情況,特別是蕭家族長蕭遠堂在村裡頗有威望等細節。
宋坤騎在一匹棗紅馬上,腰背挺首,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道路兩側的地形。作為軍人,他習慣性地評估著可能遭遇伏擊的地點,以及哪裡適合設立哨卡。
蕭家村村口,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得了提前趕回護衛的報信,整個村子都動了起來。不是慌亂,而是一種混雜著緊張、激動與期待的忙碌。
族長蕭遠堂換上了一件半新的靛藍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早早便帶著村裡幾位有頭臉的老人,以及他特意挑選出來的幾個讀書種子——包括他那在縣學讀書、眉眼清秀的大孫子蕭文博,還有另外兩個在鎮上私塾唸書、舉止比其他後生明顯斯文些的少年——站到了村口寨門內的空地上,翹首以盼。
蕭遠堂的心思很明確:知州大人和守備指揮使親臨,這是天大的機緣!自己這把老骨頭也就罷了,若能讓自己村裡這幾個最有希望的後生在貴人面前露個臉,留下點好印象,將來無論是考功名還是謀個差事,說不定都能借上力。這可是關係到村子未來氣運的大事!
其他村民得了訊息的都聚攏過來。男人們儘量收拾得齊整些,女人們則擠在後面,交頭接耳,興奮又忐忑。
他們大多數人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可能就是鎮長,何曾想過能有州府的主官和帶兵的將軍來到自己這山溝溝裡?那種對官天生的敬畏,混雜著對即將看到大人物的好奇,讓村口黑壓壓一片,卻異常安靜,只聞竊竊私語和緊張的呼吸聲。
蕭家老宅這邊,老夫人也得了信。她沉吟片刻,對徐嬤嬤道:“告訴夫人和幾位夫人,還有小姐們,換身見客的衣裳,隨我一道去村口迎一迎。禮數不可廢。”
羅氏、李氏、周氏、趙氏連忙應下,各自回房更衣。蕭錦書幾個丫頭連帶著柳依依也跟了出來。
不多時,蕭家女眷們簇擁著老夫人來到了村口。老夫人今日穿了身深褐色福字紋的錦緞襖裙,白髮梳得一絲不亂,面容沉靜,自有一股歷經風霜的沉穩氣度。蕭家眾人站在村民之前,又與蕭遠堂等微微分開。
“來了!來了!” 眼尖的後生遠遠看到官道拐彎處出現的車馬影子,忍不住低撥出聲。
人群頓時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又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方向,下意識地挺首了腰背,屏住了呼吸。
馬車和騎隊越來越近,最終在離大門尚有十餘步的地方緩緩停下。
蕭錦璃的馬車車簾撩起,迎春先跳下車,放下腳踏。蕭錦璃扶著迎春的手,姿態略顯“虛弱”卻步履沉穩地下了車。
魏勳和宋坤也先後下車、下馬。魏勳一身青色官袍,宋坤則是武官常服,兩人目光掃過村口這黑壓壓卻井然有序的人群,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沒有想象中的混亂嘈雜,也沒有衣衫襤褸的貧瘠景象,村民們的衣著雖不華貴,卻大多整潔,臉上雖有緊張,卻無麻木或惶恐,尤其是站在前排那幾個少年,眼神清亮,帶著讀書人的文氣。
更引人注目的是蕭家女眷。老夫人那份沉靜的氣度,羅氏等人的端莊,蕭錦書姐妹的青春活力與良好教養,以及她們身後那些丫鬟婆子規矩的模樣,無一不顯示出這是一個有底蘊、有規矩的家族,絕非尋常鄉紳可比。
就在這時,在蕭遠堂的帶領下,所有村民,連同蕭家眾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動作雖不十分整齊,卻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恭敬。
“草民/民婦/小人拜見知州大人!拜見指揮使大人!” 聲音參差不齊,卻響亮誠摯。
魏勳和宋坤哪敢讓老夫人跪,尤其是魏勳,深知眼前這位老夫人的分量。兩人連忙快步上前,魏勳親自虛扶住老夫人的胳膊,連聲道:
“老夫人快快請起!折煞本官了!諸位鄉親,都快快請起!今日我與宋指揮使前來,乃是檢視村防,商議保境安民之策,並非正式巡察,大家不必行此大禮,都起來吧!”
宋坤也道:“魏大人所言極是,諸位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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