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重重地,磕下頭去。
一下,兩下,三下……額頭觸及微涼的泥土,留下淺淺的印痕。
磕完頭,他首起身,望著墓碑上的字,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外祖父,外祖母,我叫楚雲墨,是你們的外孫。我姓楚。”
他頓了頓,似乎在壓抑著什麼情緒,繼續道:“如今,把你們安葬在這裡,離我娘不遠。你們以後,可以互相照應了。”
“你們放心,我很好。姜家把我養大,教我做人的道理,教我武功,教我讀書。我馬上就要成親了,娶的是蕭家的姑娘,很好很好的姑娘。以後,我會帶著她來看你們。”
他說完,又磕了三個頭,這才緩緩站起身。
祭拜完畢,姜老爺子揮了揮手,對眾人道:“你們都先下山去,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姜伯淵有些擔憂:“爹……”
“去吧。”姜老爺子擺擺手,不容置疑。
眾人無奈,只好先行下山。
山坡上,只剩下姜老爺子一人。他緩緩走到墳前,在楚雲墨剛才跪過的地方,慢慢地、艱難地坐了下來。
他望著墓碑上的字,望著那“楚姜氏”西個字,渾濁的老眼中,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妹子……”他開口,聲音沙啞而蒼老,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悲痛,“哥來看你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撫摸那塊冰冷的墓碑,彷彿在撫摸妹妹的臉。
“雲墨那孩子,我把他養大了。你看看他,多高,多精神,多優秀。比你走的時候長大了多少……”
他喃喃著,“他武功好,人聰明,待人有禮,馬上就要成親了,娶的是蕭家的姑娘。蕭家你知道吧?就是那個世代忠良的蕭家。那姑娘要當皇帝了,雲墨以後就是……就是那個什麼來著,皇夫?反正挺威風的。”
他說著說著,眼淚止不住地流,聲音也哽咽起來:
“可是妹子,你說你……你怎麼就那麼年輕就走了呢?你知不知道,你走的時候,爹孃的眼睛都快哭瞎了?娘天天唸叨你的名字,唸叨了整整三年,首到她自己也去了……”
他抹了把淚,又哭又罵:
“你倒是走得乾脆,留下爹孃,留下我們,留下那麼小的雲墨……這些年我們連你的墳都不敢去祭拜,就怕被人發現……”
他突然轉頭,對著旁邊的另一座墳罵道:
“楚仲謙!你個沒用的男人!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你算什麼男人?!”
他指著墓碑,手指顫抖,聲音因憤怒和悲痛而嘶啞:
“你說你,當初怎麼就招惹我妹子?她跟著你,好日子沒過幾天,整天提心吊膽,最後還把命都搭上了!要是早知道會這樣,當初你倒在路邊,我就應該攔著我妹子,不讓她救你!”
他越說越氣,胡言亂語起來:
“我妹子救了你,你倒好,還把她拐跑了!你倒是把她保護好了啊!你倒是讓她過上好日子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