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出租車來得很快，女人扶著男人剛站到路邊，就有一輛空車打著轉向燈停了過來。司機見狀連忙下車，幫著她把男人扶到後排坐好，關好車門問清地址，才發動車子往目的地開去。
車窗外的霓虹晃得人眼睛發花，女人靠在車門邊，目光落在副駕駛前司機的後腦勺上，指尖攥得緊緊的，連大氣都不敢出。後排的男人大概是被酒勁勾得發睏，腦袋歪靠在座椅上，呼吸均勻，居然又睡著了。溫熱的呼吸順著衣領鑽進她的頸窩，她渾身僵住，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只能由著男人的腦袋靠在自己肩窩，指尖冰涼，連掌心都浸出了一層薄汗。
一路無話，車子很快就停在了公寓樓下，女人付了車費，才費勁地把男人扶下車。
她靠著單元門的牆面喘了好半天，才像拽麻袋似的，一步一挪地拖著男人往樓上走。
女人摸出自己口袋裡的鑰匙，開啟門鎖，進了家門，她把男人扔到家裡唯一一張床上，才轉身去關門。
洋太今天晚上被爸爸訓斥了一頓，心裡憋著一股子委屈，翻來覆去躺了好久都睡不著。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牆上映出一小片晃晃悠悠的光斑，光斑隨風晃來晃去，攪得他心裡更亂了。他扒著枕頭蹭到床邊，扶著窗框偷偷往下看，剛好看見一男一女互相攙扶著走進對面單元門。女人走得急，半邊頭髮垂下來遮住了臉，他只依稀認出，這就是住在對面三樓、前幾天去過警局的那個姐姐。
洋太歪著腦袋想了半天，記起來這個姐姐就是被車撞的那個阿姨的女兒。
他悄悄趴在窗臺上往樓下看，並沒有找到那晚的那輛車，便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轉回頭望向對面，盯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男人的側臉投在窗玻璃上，儘管今天沒拿望遠鏡，影像模模糊糊的，但他還是認了出來——這就是那天從撞人現場離開的男人。
看著像一灘爛泥似的倒在自己床上的男人，山本陽菜靠著門框長出一口氣，抬手抹掉額角的汗，又隨手扯了張紙巾擦乾淨手心黏膩的汗溼，才輕手輕腳走了過去。
她蹲在床邊，幫男人脫掉沾了灰的皮鞋和襪子，褪去沾了酒漬的外衣，然後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某種決心，一件一件脫下自己的衣服，慢慢爬到男人胳膊旁躺下。
她往男人身邊貼近些，左手指尖輕輕劃過他帶著酒氣的臉頰，藉著窗外透進來的霓虹光，一點一點描摹著他的輪廓。右手則從身後摸出手機，點開了拍照功能。
恰好男人下意識翻了個身，壓到她身上，胳膊順勢摟住了她的腰，她對準兩人交疊的身影按下快門，螢幕亮起，曖昧的畫面被定格下來。她勾起嘴角無聲笑了笑，取消了手機的鎖屏密碼，推開男人搭在她身上的胳膊，把手機放到了男人身後的床頭櫃上。
草野政宗做了一晚上的噩夢，夢裡全是看不清臉的女人，每一張臉都蒙著厚厚的霧，那女人就跟在他身後，一步步走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噠噠聲響。不管他怎麼跑，怎麼喊，那聲音都死死跟在身後，甩都甩不掉。
他猛地驚醒過來，胸口劇烈起伏著，後頸已經浸出了一層冷汗，宿醉後的頭疼得像是要裂開一樣。他皺著眉撐著額頭緩了好半天，才察覺到不對——身邊躺著個人，溫熱的呼吸正掃過他的臉，還有一條胳膊搭在他的腰上。他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看清了身邊人沉睡的臉，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急促的鈴聲突然從身後傳來。身邊的女人睡得很沉，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他只好小心翼翼挪開對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轉身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
是早上的鬧鈴。
草野政宗本來還在發愁，該怎麼叫醒女人解開螢幕密碼，沒想到手指一劃就直接解鎖了。關掉鬧鐘後，他盯著那張作為桌布的兩人床上合照，瞳孔猛地縮緊，額角瞬間滲出冷汗，整個人徹底清醒了。
“你還想幹什麼？”他一把揪住山本陽菜露在被子外的手腕，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慌亂與狠戾，“你到底想要什麼？”
山本陽菜被他拽得一個翻身，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清他緊繃發白的臉色後，反倒慢悠悠掙開他的手，伸了個懶腰露出半邊肩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氣很好：“我不想要什麼。”
“那你拍這些東西幹什麼！”
山本陽菜被男人狠狠甩開胳膊，哪怕床上鋪著厚床墊，手臂還是重重磕在床架上，一陣尖銳的痛感傳來。她咬著下唇沒出聲，慢悠悠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裸露的肩頭，抬眼迎上男人漲紅的臉。
“因為我愛你啊。”
“愛，愛，愛你媽個鬼的愛！你想毀了我是不是？”男人平日裡的風度蕩然無存，啐了一口唾沫，抬眼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想要什麼？開個價，別在這兒跟我裝瘋賣傻。”
山本陽菜摸了摸被磕紅的胳膊，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指尖沿著被面輕輕滑過，抬眼看向他：“我只是想讓別人知道我的這種喜悅，我只是太愛你了，有什麼錯。”
“別人？你給誰說了我們兩個的關係。”男人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這個，這個我不能告訴你。”山本陽菜說著，偏過臉垂下眼，嘴角還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手指慢悠悠絞著被角，一副不打算說透的樣子。
草野政宗盯著她這副模樣，只覺得一股火氣順著後頸往上衝，太陽穴突突直跳，胸口悶得快要喘不過氣，腦子裡飛快轉著，搜尋自己手裡握有她什麼把柄。
可惜，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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