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冬天,寒冬的十二月。
道正被人殺死了,被我殺死了。
那天下午,陰沉了一上午的天空終於沉下鉛灰色的雲,細濛濛的雪粒跟著風飄下來,落在院子裡光禿禿的梅樹枝頭,落在院子裡被割過的草根上,整個屋子都浸在冷得刺骨的陰暗中。
我和妻子坐在房間裡。為了省些炭火錢,爐子裡只埋著幾塊半燃的木炭,橘紅色的火光偶爾跳一下,連半間屋子都暖不透,倒把牆上兩人交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我們都沒說話,房間裡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喘氣聲,還有窗外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的輕響。
“砰!”的一聲巨響,熟悉的踹門聲,接著是熟悉的吼叫聲。
“死老頭子,死老太婆,又躲在屋子裡不肯出來!”
時隔一個月,我原以為再也聽不到這宛如閻羅催命的聲音,此時此刻,這恐怖的聲音令我瞬間膽寒。
我幾乎是渾身的血都瞬間涼了,身體本能般撲向沒有上鎖的房門。
他好像被我的動作惹怒了,狠狠一腳踹在門板上,木門應聲向內砸開,門板後的我也跟著一起滾落到旁邊的地面上,後腦勺磕在不知道什麼東西上,痛得我瞬間失神。
恢復意識時,這個惡魔已經抓住了他的母親,我的妻子。
“不要!”我立刻叫住他。你這惡毒的崽子。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說出口的,卻成了苦苦的哀求。
“他是你的母親啊!住手吧。”
“母親,哼,父親,呵”他回頭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們也知道是我的父親和母親,既然不讓我享福,那為什麼把我生下來!你看看,這麼破的房子是人住的嗎!”
道正,我的兒子一腳踹在整個房子裡唯一能保暖的烤火爐上,裝著半燃木炭的爐子瞬間翻倒在地,通紅的炭塊散了一地,帶著火星的炭灰濺得滿屋子都是,冷意瞬間順著敞開的領口鑽進來,凍得我牙齒都開始打顫。
這就是我一手養大的兒子,這就是我四十歲才有的、視若珍寶的兒子。
我瞬間心涼了,他的存在比屋外的風雪更讓我痛苦。
“還不是因為你把錢都搶走,全花在了賭博、賽馬和小鋼珠上。”
這不過是一句平鋪直敘的事實陳述。
全換來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感覺自己的耳朵裡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能根據嘴型推測是:“還不是因為你們不爭氣,我才能去找其他發財的方法。”
我當時可能是瘋了,也可能是對面前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失去了最後一絲幻想。
“也是我們讓你去打架,讓你進局子?”
然後,我聽到了生平最惡毒的語言,那不是人嘴裡能吐出的話。所以,我面前的果然是個惡魔。
光這樣,他還嫌不夠,紅著眼睛撲過來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從地上拽起來,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狠狠往我臉上抽,火辣辣的疼瞬間漫開,嘴裡滿是鹹腥的血味。
然後,我感覺脖子被死死禁錮住,氧氣在一點點脫離我的身體。
是她,我的妻子,使出全身的力氣用頭撞向他的後背。
我終於又可以呼吸了,空氣猛烈地湧進氣管,猛烈的咳嗽提醒我還活著。
可那已經紅了眼的畜生,一拳接著一拳砸在她的身體上,呻吟聲慢慢變小了,最後一拳砸在我妻子的太陽穴上,她悶哼一聲,直直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