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葵醒來時,睡在次臥的早川京子已經離開了。客廳的沙發上放著一個紙袋,她伸手探進去,指尖立刻觸到一片柔軟溫暖的觸感。拿出來一看,是一雙手套——正是她最愛的墨藍色,針腳細密又整齊,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織成的,內裡的襯裡摸起來更是綿軟厚實。
下方還壓著一張便籤: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
清水葵迫不及待地戴上手套,剛好出門跑步用,大小恰到好處。
清晨七點三十分,米花町的天空還透著淡淡的微藍,二十來歲的千葉美咲已經站在了公司大樓前的閘機旁。作為陽花日化公司的前臺接待員,她比規定的九點上班時間提前了整整一個半小時到達——這是她雷打不動的習慣。
美咲走進衛生間,仔細檢查著裝:襯衫領口平整挺括,絲巾系得端正雅緻,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沒有一絲碎髮凌亂;妝容是清透自然的淡妝,連指甲都修剪得圓潤乾淨,透著透明的光澤。
OK,非常完美。
在日化公司,前臺不僅是公司的門面,更是自家產品品質的無聲代言,任何一點細節上的瑕疵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唇,確認氣色足夠好,這才拿出門禁卡,轉身走出衛生間,輕步走向獨屬於自己的工作區域。
其他人還沒有來上班,只有中央空調維持著恆定舒適的溫度,整個辦公區靜悄悄的,只有通風口氣流流動的輕響。
千葉美咲走到前臺,先開啟電腦主機,又從櫃子裡取出早已整理好的訪客登記表與簽字筆,將它們整齊地擺放在前臺桌面上;接著她拿起乾淨的抹布,仔細擦拭前臺檯面與接待區的沙發扶手,連臺角那盆綠植的葉片上附著的微塵,也被她用溼巾輕輕拭去。
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現在是八點整,剛好。
她坐回電腦椅,開始查閱當日的日程安排,迅速在便籤上記下關鍵時間節點,接著檢查會議室的預約情況——考慮到今早前來洽談合作的社長年事已高、肩膀不宜受風,她提前將待使用的會議室空調調至適宜溫度,並在桌上擺放好公司最新款護手霜作為伴手禮。
八點十五分,她著手整理昨日的快遞與信件。作為一家日化公司,每日包裹數量繁多,其中既有供應商寄來的樣品、合作方的合同檔案,也有員工的個人網購包裹。千葉美咲按部門與類別逐一分類,在簽收單上工整地填寫接收時間,以便各部門員工上班後能第一時間領取。
八點半,所有準備工作都已就緒,她端坐在前臺座椅上,腰背挺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微笑,靜靜等候著第一位員工與訪客的到來。
第一個踏入大廳的果然是會長秘書早川京子小姐。
千葉美咲站起身微笑著欠身問好:“早川小姐早上好。”
早川京子提著公文包走到前臺旁,同樣笑著點頭回應:“美咲早呀,昨天聖誕節過得怎麼樣?”
往常這位小姐打完招呼便徑直離開,今天卻一改往日利落的風格,始終與自己攀談著。千葉美咲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惑,目光快速掃過對方,隨即聯想到她方才的問話,意會到對方藏在話後的一絲試探,輕聲回答道:“昨天和朋友出去玩了一會兒,過得很開心。早川小姐,您的胸針真漂亮,是昨天收到的禮物嗎?送禮物的人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果然,早川京子聞言笑意更深,下意識抬手摩挲了一下領口那枚設計精巧的珍珠胸針,順勢接過話頭:“嗯,對吧?我也這麼覺得——你看這珍珠多漂亮、多圓潤,胸針的造型還是康乃馨呢.......”
看到有其他員工進來,早川京子才收起話頭,側過身朝電梯口走去。千葉美咲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目送她的背影離開,心裡不禁暗自感嘆:送胸針的人對早川秘書來說一定很重要吧?很少見她這麼開心,還會為工作之外的事和別人聊這麼久。
她輕輕搖了搖頭,收回思緒,對陸續進來的員工一一微笑著問好,聲音輕柔又得體,陽花日化公司漸漸瀰漫開工作日清晨特有的、鬆弛又有序的活力。
東京的冬,不似和九歌縣,冷得像一把鈍刀,不割人,卻一寸寸往骨縫裡鑽。
這是山本陽菜在這裡過的第一個冬天,她格外不適應。
可即便如此,她也寧願站在寒風裡,任由冷風颳過裸露的臉頰,將皮膚刺得生疼,也不願意去那開著空調、暖和的辦公室去。
可要是去晚了、遲到了,只會更難熬。她猛地晃了晃腦袋,想把那些痛苦的記憶從腦海裡甩出去,也想把自己晃得麻木些,好熬過這漫長的一天。
她把凍得僵硬的手塞進羽絨服口袋搓了搓,裹緊圍巾,一步一步朝著公司大樓挪去。
走到公司大樓門口,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力量拽住般僵在原地,雙腳像灌了鉛似的,怎麼也邁不進那扇門。她在心裡反覆給自己打氣:“加油,等新人來了就好了,再忍一段時間就好了……”
山本陽菜咬了咬凍得發烏的下唇,深吸一口裹挾著寒意的空氣,終於推開玻璃門,朝著設計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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