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放那吧。”宮野孝宏的視線隨意掃過女人放在桌上的咖啡,便轉回頭盯著電腦螢幕繼續處理檔案,半分要付咖啡錢的意思都沒有。山本陽菜攥著空紙袋站在原地,指尖把紙袋捏得發皺,卻始終不敢開口討要。
“是嫌工作太少嗎?”面前的男人不耐煩地擺擺手。
“沒、沒有……”
“那還不趕緊去幹活?傻站在這裡做什麼。”
陽菜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低著頭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心音,給你——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咖啡,是你最喜歡的卡布奇諾。”
“謝謝課長!您真是太好了!”
“哪裡的話,我們同屬一個部門,自然該好好相處呀。”
與剛才面對自己時的模樣相比,男人的神色簡直判若兩人。他臉上堆著溫柔笑意,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親暱,看向佐佐木心音的眼神更是柔得化不開,連指尖都輕輕搭在了對方手背上。佐佐木心音嚇得輕輕往回縮了縮,卻也只敢紅著臉,小心翼翼地沒有出言推開。
這親暱的互動落在山本陽菜眼裡,她早已見怪不怪。她並不怪佐佐木心音——畢竟宮野孝宏也是佐佐木的上司,瞧對方那神情,想來也是滿心不情願卻不敢明著拒絕,生怕惹惱了這位課長吧。
“部長,您來啦!”
宮野孝宏立刻收回搭在佐佐木肩膀上的手,直起身板換上一副嚴肅的公事面孔,朝著門口招呼道。人到中年的部長點了點頭,目光在辦公室裡掃過一圈,最終落在宮野孝宏身上,沉聲道:“社長剛剛通知我,陽花日化的清水社長有意委託我們公司,為她們即將推出的高檔護膚品禮盒設計一系列配套珠寶飾品。這個專案十分重要,由你牽頭負責,務必拿出能讓對方滿意的設計方案。。
宮野立刻挺直腰背,高聲應道:“您放心,部長,我一定會帶領設計部全力以赴做好這個專案,絕不讓公司失望。”
部長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辦公室一圈,沉聲道:“嗯,好好幹活。”隨即轉身離開。
“部長,這是我專門為您準備的咖啡,是您最喜歡的手衝咖啡,豆子是……”
山本陽菜默默看著課長端著咖啡追出去討好部長,甚至悄悄把椅子往前挪了挪,生怕妨礙對方快步追上去的腳步。
她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鑽進面前的檔案堆裡。陽菜心裡清楚,這次自己又只能負責打雜——課長根本不可能把她的方案呈上去。
但她絕不會就此放棄——一想到自己設計的胸針被人買走的瞬間,山本陽菜心裡便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儘管自那之後,部門裡的人似乎更不待見她了。
果然,課長回來後召集所有人到會議室開會,除了她,理由是“山本,你的工作很重要,不能中斷——設計部門口的接待崗還得留個人。”說這話時宮野孝宏臉上還帶著虛偽的笑意,彷彿真的是把什麼要緊的活兒交給了她。山本陽菜攥著手裡剛整理到一半的圖紙,低聲應下了“好”,看著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跟著宮野孝宏往會議室走,佐佐木心音走在最後,還順手帶上了會議室的門,把她一個人隔在了那片熱鬧之外。
辦公室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中央空調送風的低沉嗡鳴在空氣中流轉。山本陽菜坐回自己冰涼的工位,開始整理堆在桌角的設計樣稿。宮野課長總是故意把最繁雜枯燥的商標校對工作推給她——密密麻麻的文字鋪滿了桌面,得逐字逐句核對產品成分,稍有錯漏便會被罵得狗血淋頭。陽菜只能耐著性子,一行行仔細往下看。
手被咖啡燙傷的地方此刻又開始陣陣發燙作痛。她趁這會兒沒人注意,悄悄撩開袖子瞥了一眼——原本白皙的手背上已浮起一片泛紅的水泡,邊緣沾到布料時,刺癢的痛感順著指尖往小臂竄。她咬著牙忍住呼痛的衝動,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之前隨手放進去的創可貼,趁沒人看見,抖著手指慢慢往燙傷處貼。剛貼上的創可貼蹭到傷面,疼得她指尖猛地一顫,鋼筆“啪嗒”掉在桌面,清脆的聲響在空蕩的辦公室裡格外突兀。她趕緊俯身撿起鋼筆,按住胸口壓下快要跳出來的心臟,生怕這動靜引來什麼人,平白挨一頓罵。貼好創可貼後,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痛感總算淡了幾分,便重新握住鋼筆,埋下頭繼續對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逐行核對,只有指尖碰到燙傷處時,才會忍不住輕輕頓一下,再很快繼續往下挪去。
今天是聖誕節,不知道和歌山縣老家的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這是第一個沒有我在身邊陪她過的聖誕節。
自從前年爸爸去世後……
陽菜想著想著,鼻尖突然泛起一陣酸脹,她趕緊低下頭,用手背悄悄蹭過眼角,把那點溼意蹭得乾乾淨淨。不能哭,現在要是哭了被人撞見,又要說我偷懶擺臉色了。
穿堂風順著門縫鑽進來,颳得她後頸一陣發緊,她趕緊往衣領裡縮了縮脖子,拿起桌上的筆,繼續整理那些彷彿永遠也整理不完的基礎素材。桌角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清晰地敲在寂靜的空氣裡。她時不時抬頭瞥一眼門口,提醒自己得留意有沒有外來訪客——畢竟課長說了,這就是她留下來的“重要工作”。
一個小時後,會議室的門終於開了。一群人說說笑笑地走出來,佐佐木心音抱著厚厚的專案資料,跟在宮野孝宏身邊,不時點頭應和,看起來頗受重視。陽菜放下筆,坐直身體等著吩咐。宮野孝宏路過她工位時,只掃了一眼她核對到一半的表格,淡淡開口:“整理完這些,把會議室的杯子收拾了,垃圾倒了,桌子擦乾淨。”說完徑直走回辦公室,沒再多說一個字。
陽菜低聲應了句“好的”,拿起清潔布走向會議室。推開門,滿室煙味混著咖啡的殘香撲面而來——長桌上散落著空糖包、揉皺的草稿紙,七八個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東倒西歪,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她默默拿起掃帚掃淨碎屑,將紙杯一個個收進垃圾袋,又擰了抹布順著桌面仔細擦拭,連桌腳縫隙裡的碎紙都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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